温米躺在一张宽大的木桌上,百无聊赖地晃动着两条小腿。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期间喝掉了一杯温水,翻完了一本薄薄的魔物入门读物,还数清楚了头顶那盏吊灯上究竟镶嵌着多少颗灯泡,可是负责寻找资料的茵嘉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茵嘉,你还没找到吗?”温米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朝书架深处喊了一声。
“没有。”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可是你刚才说很快就能找到的。”
“我说的是应该很快。”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不能拿我没有保证过的事情来责怪我。”
“你……”温米鼓起脸颊,黑发少女正站在一架木梯上,单手扶着书架,另一只手从密密麻麻的书籍间抽出一本又一本书籍,身上那件宽松的黑色长袍遮住了双腿,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偶尔找到一本似乎有用的书,她就停下来翻看几页,不符合要求就重新塞回去。
“你确定我们家真的有那种矿石的资料吗?”
“不能确定。”
“哈……?”
茵嘉说完,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灰色封面的书,随手翻了几页后,她忽然停住了动作,原本垂着的黑色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
温米看到后,立刻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找到了?”
茵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翻过几页,将书上的插图与记忆中的晶石形状仔细比较了一番,片刻后,她才慢悠悠的说:“嗯,应该就是这个。”
“真的?”
温米猛地站起来,鞋子在地板上踩出响声,茵嘉抱着那本书爬下梯子,来到书桌前,将它摊开在那块矿石旁边。
书页已经泛黄,边缘还有几处虫蛀的痕迹,但绘制在中央的矿石插图仍然十分清晰:那是一簇形状不规则的淡蓝色矿石,晶体内部遍布细密的裂纹,仿佛有无数道细小的闪电被冻结在冰层之中。
温米低头看看插图,又看看桌上的矿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还真是!”
“外观确实高度吻合,性质也基本一致。”茵嘉将书往她面前推了推,用指尖点着插图下方的一行文字:“冰霜裂晶石,一阶魔法材料,通常产于极北地区的寒冷矿脉,外表呈淡蓝色至深蓝色,具有持续释放寒气的特性,内部魔力结构极不稳定。”
温米认真读完那段介绍:“极北地区?冰石镇虽然位于帝国北方,可也远远算不上极北吧?”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茵嘉拉开椅子坐下,将裂晶石轻轻转了一个方向,它表面的白霜在照明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几缕黑色阴影则缠绕在它的身上,将不断外溢的寒气压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按照这本书的记载,冰霜裂晶石一般形成于长期受到特殊寒冰魔力影响的矿层。冰石镇的气候和地质条件都不太符合常见的形成环境,至少不能用正常的形成方式解释。”
温米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对魔法材料的了解并不多,但也知道魔法材料与普通矿石之间存在很大区别,眼前这块冰霜裂晶石既然不应该出现在冰石镇,那么它的存在或许意味着采石场地下藏着某种尚未被发现的异常。
不过,这些问题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挤到了一边。
“茵嘉。”温米忽然凑近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既然它是一阶魔法材料,那是不是能卖很多钱?”
茵嘉抬起头,看着她那副满怀期待的模样,无语的说:“我就知道你会先问这个。”
“因为真的很重要!”温米理直气壮地回答,“领地还欠着钱,符文炮塔也没修好,帝国那边也要大量的税。要是这种矿石能卖钱,我们的处境能好很多。”
茵嘉看了她一会儿,继续翻开书页:“能不能卖钱,要先看它有什么用途。冰霜裂晶石虽然属于一阶材料,但并不是所有元素材料都能直接加工成魔石,事实上,这东西恰好属于比较麻烦的那一类。”
“多麻烦?”
“因为它的魔力主要附着在晶壁与内部裂隙之间,而不是像普通元素矿石那样,稳定地分布在晶体内部。”
茵嘉拿起羽毛笔,在一张旧纸上随手画出两种不同的结构,一边画一边解释:
“魔石在合成时,其原材料通常需要经过切割、压缩和稳定化处理,让内部的魔力更加集中。但冰霜裂晶石的裂隙结构很脆弱,一旦受到过大的压力,或者被不合适的魔力刺激,原本维持平衡的结构就会崩溃。”
温米听的有些云里雾里,茵嘉用羽毛笔在纸上重重一点,模仿出一声轻轻的爆响,她猛地缩了缩肩膀:“会爆炸?”
“有可能,而且威力不会太小。如果有人把它当成普通冰系矿石,直接送进工坊,运气不好整间工坊都可能被炸飞。”
温米慢慢转过头,看向桌上的裂晶石。
那东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她默默伸出手,将它往茵嘉那边推了推。
“……那还是你拿着吧。”
茵嘉忍不住笑了笑:“放心,我已经用暗影魔法压制了它的寒气。只要不故意破坏晶体结构,暂时不会有事。”
温米重新坐回椅子里,双手托着下巴,神情有些失落。
她原本还幻想着把采石场里的裂晶石开采出来,送到霍伦托加换回一箱又一箱闪闪发亮的金币,可现在看来,矿石不能随便开采,不能随便加工,甚至连运输都需要小心,买家还得为它承担爆炸的风险,恐怕根本不会有人买。
“所以……”她叹了口气,“这些东西根本不值钱?”
“值钱。”
温米愣了一下,立刻抬起头:“诶?”
茵嘉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在书上翻过一页:“不能加工成普通魔石,不代表没有人愿意买,裂晶石的内部结构非常特殊,用来研究冰霜魔力的附着方式、魔力构造、以及稳定反应很有价值。普通商人或许不感兴趣,但魔法学会里的研究员就不一定了。”
“魔法学会?”
“嗯,那些整天待在炼金室里的家伙最喜欢的就是罕见的、性质奇怪的材料,只要有研究价值,他们不会吝啬金币的花费。”
温米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那我们应该找谁?”
“霍伦托加的蓝鸢魔法学会。”
茵嘉的语气总算认真了一点:“蓝鸢魔法学会是霍伦托加规模最大,财力也最雄厚的魔法组织之一,他们有专门研究特殊物质的炼金室,有能力安全保存和运输冰霜裂晶石,比起普通商人,把消息送到那里更好。”
“蓝鸢魔法学会……”温米转了转眼睛:“那他们会出多少钱?一磅晶石能卖一金币吗?”
“不知道。”
“那一吨呢?”
“不知道。”
“一条矿脉呢?”
“温米。”
茵嘉伸出手指,轻轻按住她的额头,将那颗越凑越近的小脑袋推了回去:“我又不是蓝鸢魔法学会的采购负责人,怎么可能知道他们愿意出多少钱?”
温米捂着额头小声嘟囔:“我只是想想嘛……”
“那就等对方真的愿意购买以后再想,你现在连矿石的规模、纯度、危险性都不知道,提前估价根本没有意义。”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