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摸到了那台学院发的魔法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早上八点。窗外星光河的水面反射着晨光,波光粼粼地晃进房间里,远处那几座漂浮建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扫帚从楼宇间穿过,留下一道细长的魔法尾迹。
他盯着那个尾迹看了三秒,忽然清醒过来。
等等。昨晚我是不是穿着校服睡着的?
他猛地掀开被子,低头一看——白衬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蝴蝶结歪到了锁骨下面,百褶裙的裙摆翻了一半,黑色过膝袜还好好地贴在腿上。镜子里映出一个头发翘得像刚被电过的银灰色脑袋,脸颊上还印着衬衫纽扣的压痕。
陆离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根开始发烫,本来就是试试衣服,怎么不知不觉穿了一晚上。自己不会真的有点那方面的天赋吧。他照了照镜子,银灰色短发,深褐色眼睛,白衬衫,蓝蝴蝶结,深蓝百褶裙,黑色过膝袜,但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总感觉自己的脸变得圆润了些,脸颊比昨天软了一点,是错觉吗……头发好像也长了很多,而且更细密柔顺了。
他叹了口气,把衬衫脱掉搭在椅背上,又从箱子里翻出那件深灰色T恤套上。运动裤拉上,拉链拉好,确认镜子里的自己恢复了“正常男高中生”的样貌,这才松了口气。只是怎么原来正合身的裤子现在却感觉有点长了,把鞋子都盖住一部分了。陆离并没有在意这些小事。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打算悄悄溜出门去商业区。
开门的时候他特意放轻了动作,探头往走廊两边看了看。隔壁房间门关着,楼下安安静静。
然后他就在客厅撞见了江晚。
江晚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手边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正用一支细细的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和一条浅灰色的长裙,头发依然是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陆离一眼。
“早。”
“早……江学姐。”
江晚的视线从他皱巴巴的T恤移到他脸上,又从他脸上移回T恤,最后落到他脚上那双旧运动鞋。她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离被她看得后背发紧,干笑了一声:“我正打算出门,去买点生活用品。”
“商业区在学院西边,走过去要二十分钟。”江晚放下茶杯,把笔记本合上,“你认识路?”
“手机上有地图。”
江晚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旁边一个帆布包里,动作很随意,语气也很随意,“走吧,我正好也要去买东西。”
陆离愣了一下:“不用麻烦学姐——”
“好……好吧。”
商业区比陆离想象的要大得多。
它建在学院西侧,是一片沿着山坡层层叠叠铺开的建筑群。低处的店铺大多是卖日常用品的,招牌上写着“星辉杂货”“新生特供”“魔素炊具专卖”,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自己会搅动的锅铲,有悬浮在半空中的调料瓶,还有一盆盆叫不出名字的荧光植物。往高处走,店铺渐渐变成了服装店、书店和咖啡馆,建筑风格也从朴素实用变得越来越花哨,有的房顶直接做成了翻开的魔法书造型,有的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在白天也泛着幽幽的蓝光。
路上走的大多还是女生,穿着五花八门,有穿校服的,有穿便服的,偶尔有几个男生,但都是陪女朋友或者家人的样子,单独行动的几乎没有。陆离走在江晚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尽量让自己的步态看起来自然一点。最好是把我误会成男朋友就好了,陆离心想。
“你要买什么?”江晚问。
“牙膏牙刷毛巾,洗发水沐浴露,还有……拖鞋。”陆离掰着手指头数,“洗衣液,衣架,水杯,好像就这些。”
“嗯。”江晚点了点头,脚步拐进了一家挂着“星辉生活”招牌的杂货铺。
店里很大,三排货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后面,中间还有一个旋转的楼梯通向二楼。陆离推了一辆购物车跟在江晚后面,江晚走在前面,随手把需要的东西往车里放。
陆离本来想自己挑的,但看江晚挑得这么专业,他也不好意思插手,就老老实实地推着车跟在后面。
“那个……”他试着找话题,“学姐平时负责整个宿舍的采购吗?”
“偶尔。”江晚拿起一瓶洗衣液闻了闻,又放下了,“这栋别墅就我们两个人住。”
“只有两个人?”
“嗯,新生宿舍是按报到顺序分的,一般住四个人,你来得早。”江晚又拿起另一瓶洗衣液,这次放在了车里,“后面几天可能会再来一两个。”
“哦……”
陆离觉得这个信息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只有两个人的话,孤男寡女共处一事还是有点太折磨他了。
江晚把沐浴露放进车里,推着车往收银台走。结完账,她没急着出去,而是拐了个弯,走向了商业区更深处的一条小巷。陆离拎着两大袋东西跟在后面,看着她在一家挂着蕾丝门帘的店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招牌。
招牌上画着一只线条简洁的猫咪,下面是一行花体字:“月下秘语”。
“内衣店。”江晚说。
陆离的步子顿住了。
“学姐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
“你不用买?”
“我不用,我——我自己带了。”
这倒是真的,他箱子里塞了三条换洗的内裤,虽然都是普通款,但够穿。
江晚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外面太阳大。”
陆离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太阳确实很大,他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手里的购物袋勒得手指发红。他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的要大,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款式和颜色的内衣,从素净的棉质到繁复的蕾丝,从浅粉到深紫,整整齐齐地按色系排列着。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暖调香料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圆脸的店员姐姐,看到江晚进来就笑着打招呼:“小晚来了,新款到了,在左边那面墙。”
“嗯。”江晚应了一声,径直走向左边的墙壁,手指在一排排衣架间划过,挑得很快,但每一件拿起来的时候都会看一眼标签和材质。
陆离站在门口附近,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他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固定在面前的货架上,那上面摆着一排浅蓝色的内衣,边缘缀着细细的蕾丝花边,标签上写着“星辉学院专供款”。
……学院专供款?
“陆离。”江晚在叫他。
他走过去,江晚手里拿着两件内衣,一件是白色的,一件是浅灰色的,都是素面纯棉的款式,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她把两件都递到他面前:“你穿哪个码?”
陆离整个人僵住了。
“我——”
“你穿着衬衫的时候我看了肩宽。”江晚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讨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你应该穿M码或者S码,看你喜欢宽松还是贴身。”
“学姐我真的不用——”
“以后会用到的”江晚把白色那件放回架子上,手里只留着浅灰色那件,“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先买了放在我这里吧,你总会有一天要用到的。”
陆离闭上了嘴。他忽然觉得,江晚的话语有些意味深长。“总会有一天要用到”是什么意思。
江晚挑完了自己的,带着陆离来到收银台前。
圆脸店员开始扫码、装袋、递过来,动作一气呵成。
“承惠,10星辉点。”
江晚把东西放进帆布包里,看了陆离一眼:“还要买别的吗?”
“没有了。”
“那回去吧。”
江晚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裙摆轻轻晃着。她忽然开口:“那件灰色的你穿应该合适。”
“嗯。”
“一开始可能会觉得勒,习惯就好了。”
“嗯。”
“校服衬衫的料子很滑,所以内衣要选棉质的,不然会打滑。”
“嗯。”
“星辉的校服裙有内衬,不用额外穿安全裤。”
“嗯。”
陆离忽然反应过来她最后说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晚已经拐进了回宿舍区的那条小路,步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