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回到宿舍的时候,江晚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她换了一身居家的浅灰色棉麻长裙,头发散着,手里捧着一杯新泡的茶,面前摊着那本硬壳笔记,不知道在写什么。
“回来了?”江晚头也没抬。
“嗯。”陆离拎着购物袋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晚。她坐得很随意,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茶香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淡香,安静地弥漫在客厅里。
“那个……学姐。”
“嗯?”
“今天谢谢了。”
江晚翻了一页笔记,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不客气。对了,下午有两个人要来。”
陆离一愣:“新舍友?”
“嗯。”江晚把笔搁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都是新生,跟你同届。”
“哦……”陆离站在走廊口,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四个人住,江晚是宿舍长,他一个男生,加上两个女生新生。
“你房间隔壁那两间我已经收拾好了。”江晚看了他一眼,“你左边那间给星瑶,右边那间给洛薇。”
陆离点了点头,转身回房间。关上门之后,他站在穿衣镜前面看了自己一会儿。头发还是银灰色短发,深褐色眼睛,下巴线条还有点硬。但他想起昨晚穿着校服睡了一夜,早上起来脸好像圆了一点,皮肤也白了一个度。他捏了捏自己的脸,软软的,像没睡好有点水肿。
“应该是错觉。”他对自己说。
陆离正窝在房间里查看学院发的魔法手机,里面有个新生论坛,他到现在为止对学院的了解都知之甚少,正是恶补一些基础常识的时候。
他正在看新生选课须知,就听到门铃先响了几下,然后客厅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你好啊同学,我是洛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手机走了出去。
客厅里站着一个女生,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五出头,圆脸,扎着两个蓬松的丸子头,眼睛又大又亮,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袖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小雏菊,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手里推着一个比她肩膀还宽的粉色行李箱。
“你房间在右边那间。”江晚指了指走廊。
“好嘞!”洛薇推着箱子就往里走,路过陆离的时候猛地刹住,仰头看了他一眼,或者说看了她一眼。“好嘞!”洛薇推着箱子就往里走。路过陆离的时候猛地刹住,仰起头。“哇,你好高啊。”她伸出手,“洛薇。洛水的洛,蔷薇的薇。”
陆离握了握:“陆离。”
“陆璃……好好听的名字!”洛薇歪了歪头,“你也是新生吗?”
“我是新生。”
“太好了!我们是一个年级的!以后可以一起上课了!”
洛薇进了自己的房间不久,门铃又响了。这次陆离离门口近,顺手开了门。
门外站了一个女生。门外站着一个女生,个子比江晚高一些,大概一米六五,身材纤细,黑发及腰,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画,眼睛是少见的深紫色,皮肤白得有点不真实。白衬衫,牛仔裤,手里拎着旅行袋。她看了陆离一眼。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缓,“我是星瑶。”
“陆离。”陆离侧身让她进来。
星瑶把旅行袋放在沙发旁边,在餐桌旁坐下来,姿态很自然,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陆离同学也是新生吗?”
“啊,是的。”
“那这位是我们的宿舍长吗?”星瑶看向江晚,对方泰然自若喝茶的优雅感丝毫不逊于她一路上见到的学姐们。
“嗯哼,我是江晚,二年级的,负责带你们这个宿舍。”江晚一边把茶杯放回桌上一边优雅点头。
晚饭是江晚做的,说是提前给新生们露一手。但其实学院每栋小别墅里都配备了厨房,以及配套的魔法厨师机,江晚只是下单了一些食材。等送到后掏出魔杖处理一下就丢进去了。
陆离在餐桌旁坐下来。江晚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什么也没说。星瑶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T恤,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陆离。”星瑶开口了。
“嗯?”
“你是男生?”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陆离放下筷子:“……是。大概是今年唯一一个男生吧”
“哦。刚进门感觉你长得挺中性,还是听你说话我才敢问。”星瑶点了点头。
陆离:“…………”
江晚把饭咽下去,说:“对了,吃完一会儿都来客厅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和大家说一声。”
接下来的饭局很平静,江晚安静地吃饭,偶尔喝一口茶;星瑶坐姿端正,吃相优雅,筷子几乎不发出声音;洛薇一边吃饭一边晃腿,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吃完饭,依旧魔法洗碗机承包了洗碗工作。江晚在客厅泡茶,星瑶坐在沙发上看校规手册,洛薇趴在地毯上翻她的新生礼包。
江晚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都过来坐吧。趁着今天人齐,我先把一些事情跟你们说清楚。”
洛薇第一个窜了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仰着头一脸期待。星瑶合上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陆离犹豫了一下,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江晚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陆离身上。
“你们三个都是新生,有些事得提前告诉你们。”她把茶杯放下,“星辉学院的校服,不是普通的衣服。”
洛薇举手:“我知道!上面有魔素纤维对不对!礼包里的小册子上写了!”
“对。”江晚看了她一眼,“但小册子上没写的是,魔素纤维会改造你们的身体。”
“改造?”洛薇歪头。
“把你们改造成魔女。
洛薇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江晚:“可是学姐,我本来就是女生啊。”
“与其说魔女的性别是女性,倒不如说魔女的性别是魔女。”江晚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讲今天晚饭吃什么,“魔女的身体结构和普通人类可不太一样,只是外表上和人类女性没有区别。”
江晚继续向三人介绍:“校服会把你转化成魔女。你接下来两三个月可能会发现自己的体质会变得更好,魔力感知变敏锐了。还有,如果你对自己外表不是很满意的话,校服会按照你潜意识里最想变成得样子给你塑形整容的。”
“也就是说,如果这段时间我们脑子里多想想自己想要的形象的话,最终就会变成那个形象是吗?”星瑶率先发问。
“并不是,你想的和你潜意识里认为的最好看的形象是两码事,但是根据学院的记录来看,所有改造完毕的魔女都对自己的新形象感到满意。”江晚解释到。
“欸?那姐姐你也是吗?原来姐姐喜欢这一口。”洛薇看向江晚,又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遍,给本来端庄的江晚都看得耳根有些泛红了。
“咳咳”江晚清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不提这个,继续说,还有就是个人体质不同,有人快有人慢。但两三个月基本都能完成。”
陆离坐在单人沙发上,嘴唇动了动:“那我……”
“至于陆离你的话,也是一样的哦。你昨晚穿着校服睡了一整夜。”江晚看着他,“脸已经圆了一点,头发也比昨天长了一点。你自己应该能感觉到。”
洛薇凑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有吗?我觉得挺正常的啊。”
星瑶看了洛薇一眼:“你刚认识他。怎么会看得出来。”
“陆离你啊,虽然说失去了一些东西,但得到的会更多哦”江晚看出来陆离有些失神,开口安慰到,“毕竟这可是获取超凡力量的途径之一,魔女途径,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嘛。你要是不习惯我们三个都可以带着你慢慢习惯的”
陆离却没有听进去多少。
他的注意力全落在了江晚刚才说的那句话上。
校服会改造身体。
把他变成魔女。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还是原来的手指,掌骨依旧明显,掌心也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纹路。可他很清楚,变化已经开始了。
脸变圆了一点,头发长了一点,皮肤也比以前细腻了。
“那如果不继续穿校服呢?”陆离问。
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晚看着他,语气平静:“已经开始的转化不会停止。最多只是变慢。”
“也就是说,我最后还是会变成魔女?”
“按照学院记录,是这样。”
陆离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降临,星光河在月光下缓缓流淌,河面上漂浮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的浮空建筑亮起一盏盏灯,像是悬在夜空中的星辰。偶尔有骑着扫帚的学生从窗外掠过,衣摆在风中扬起,身后拖着一条浅蓝色的光痕。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想要留下来的地方。
陆离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
“我留下。”
洛薇眨了眨眼:“真的?”
“嗯。”陆离捏紧了手指,“我想学魔法。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放弃。”
江晚看了他一会儿,眼里似乎多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想清楚就好。那么我就继续往下说了”
“学院给你们发的魔法手机,上面有星语、星网、星图这三个自带的内部软件。”江晚伸出三根手指,“星语就是聊天软件,类似微信那种,星网是学院论坛、图书馆、教务系统一体的东西,选课看课表什么的就得用它,星图是地图导航,不光是学院地图,还有魔法世界的其他地图,这种手机没有网也可以通过魔力连上,其他的你们可以自己摸索。”
“那旧的怎么办……”洛薇下意识问了一句。
“旧的当然可以带,学院又不会没收。”江晚说道,“只是星辉学院内部的功能,普通手机接收不到。你们平时用学院发的这台就行。”
又聊了些其他事项后,时间已是晚上十一点,大家都陆续回了房间。
拿起自己的手机一看,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新通知——
【星语·好友申请】洛薇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他还没点同意,第二条申请紧跟着弹了出来——
【星语·好友申请】星瑶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星语】“晚月归舟”已将您邀请至群聊“宿舍301”,同时在群里的还有“洛薇”、“星瑶”。
陆离打开星语界面,发现晚月归舟其实是江晚,江晚又添加了陆离的好友,陆离统统同意,把江晚备注上。又点开自己的主页面,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晨星映璃”。
是的,陆离同学在接受了现实之后决定改名陆璃,毕竟已经决定成为女孩子的话,再顶着男生名字未免有些奇怪了,也昵称正是由此而来。
弄完这些后,陆璃到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准备睡觉。他正准备换上自带的睡衣,目光却落到了床边的银灰色礼盒上。
盒子里那件粉色小熊睡裙安静地叠在那里,旁边还放着一双白色兔子拖鞋。
这是学院专门发给新生的睡衣。
陆离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像是怕有人突然闯进来似的,伸手把门锁上。
他把旧睡衣放到一边,拿起了那件粉色小熊睡裙。
布料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摸起来像一层很薄的云。睡裙的长度刚好到膝盖附近,领口和袖口缀着一圈细小的白色花边,胸口位置是一只抱着星星的小熊图案。
陆离的脸慢慢热了起来。
“只是试一下。反正早晚都要穿的。”
他低声说服自己。
换好之后,他站在镜子前,整个人都僵住了。
粉色的睡裙穿在身上,宽松的腰线遮住了身材变化,裙摆自然地落在膝盖上。银灰色的短发因为刚洗过澡,柔软地贴在脸侧,反而衬得脸颊更加白净。
尤其是那只抱着星星的小熊,正好落在胸口偏上的位置。
怎么看都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陆离抬起手,扯了扯裙摆。
“……还挺舒服。”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羞耻。
他赶紧移开目光,又拿起那双白兔拖鞋套在脚上。拖鞋的鞋面上缝着两只长耳朵,走一步便轻轻晃一下。
鞋底很软,踩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睡裙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布料擦过膝盖,带来一种细微的痒意。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星辉学院已经完全沉入夜色,星光河泛着淡淡的蓝光,几只萤火虫一样的光团从河面升起,在窗外缓慢飘动。
陆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开始适应这里了。
他关掉房间的灯,坐到床边。
粉色睡裙意外地不闷,躺下之后裙摆也不会像校服那样束缚腿脚。他拉过被子,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没过多久,柔软的睡裙便带着淡淡的暖意包裹住了他。那种温和的魔力像水流一样从布料中渗出,顺着皮肤缓缓扩散。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睡梦中,陆离似乎听见了一个遥远而温柔的声音。
“欢迎来到星辉学院。”
而床边那双白色兔子拖鞋,耳朵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