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
陆璃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坐在宿舍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抱着一本《魔素基础理论》,眼睛停在第一页,已经停了足足十分钟。
不是因为她看得认真。
是因为第一页上写的每个字她都认识,连起来之后却不是很认识。
“魔素在游离状态下所表现出的非定域性,与观测者的主观感知存在一定程度的关联……”
陆璃又读了一遍,只觉得头有点大。
“好抽象的概念”陆璃忍不住吐槽,“怎么和高数里面的超实数无穷小这些东西一样,都来魔法学院了还是逃不了被抽象概念折磨吗。”
然后她把书合上,摸出手机。
【宿舍301】
【晨星映璃:有没有人看懂《魔素基础理论》第一页?】
【洛薇:没有!】
【洛薇:我刚看了目录就困了。】
【星瑶:第一页是序言。】
陆璃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重新把书翻开。
还真是序言。
她默默把书又合上了。
江晚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的动作,目光在那本书上停了停。
“看不懂?”
“……看懂了一点。”陆璃说,“作者很感谢她的老师和家人。”
江晚看了眼书封:“那你比我当年认真。我当时直接从第二章开始看的。”
“为什么?”
“因为第一章没看懂。”
陆璃:“……”
好,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手机又震了一下。星网推送了一条新通知,标题后面跟着三个红色的感叹号。
【星辉学院新生开学典礼通知】
【时间:明日上午九点。地点:星辉大礼堂。请全体新生于八点四十分前入场,穿着学院统一配发的校服,并携带学生证及学院终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典礼结束后将进行新生事项说明,请勿提前离场。】
“明天就开学典礼了?”陆璃把手机递过去。
江晚看了一眼:“嗯。礼堂在主楼后面,明天我送你们过去。”
“学姐不参加?”
“笨!老生不用参加的。”江晚把茶杯放到桌上,顺手敲了敲陆璃的脑袋,新长出来的头发真软啊,江晚内心不由得感慨。
第二天一早,陆璃站在镜子前,和自己的蝴蝶结展开了第三次较量。
第一次系歪了,第二次打成了死结,第三次倒是没有歪得太明显,就是两边长短差得有点多。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
银灰色的头发似乎又长了一些,昨晚扎起来的低马尾松了,几缕发丝垂在脸边。脸颊比刚来学院时圆润了不少,深褐色的眼睛倒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衬着柔和下来的五官,显得更大了。
她试着清了清嗓子。
“早上好。”
声音依旧能听出一点原来的影子,但比之前轻了些,大概已经可以算是中性的成熟御姐音了?只是配上自己的少女外表显得有些奇怪。
陆璃看着镜子,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昨天晚上她压着嗓子还和家里打了电话,说学校环境很好,室友也很好,就是课程有点难。至于其她的事,她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只是她自己都还在适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等弄清楚一点再说吧。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璃姐姐,你好了吗?”是洛薇,“江晚学姐说再不出门,典礼就要变成我们的迟到检讨大会了!”
“来了!”
陆璃放弃了和蝴蝶结继续斗争,拎起手机就往外走。
客厅里,洛薇已经背上了一个小包,两个丸子头扎得圆圆的,正在玄关处踮脚照镜子。星瑶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三张学生证。
“你的。”星瑶把其中一张递给陆璃。
陆璃接过来,愣了一下:“怎么在你这里?”
“昨天你请客买奶茶,结账之后把学生证落在桌上了。”星瑶看着她,“我在群里说了,你没回。”
陆璃有点尴尬地打开星语,她以前经常把QQ消息通知关了,拿到这手机下意识把可爱风格地星语APP也当QQ同款,顺手关了消息通知。
群里昨天晚上有一百多条消息,洛薇先是发了十二张奶茶图片,接着讨论了半天魔女学院的奶茶和外面卖的有什么不一样,最后成功把星瑶那句“学生证在我这里”淹没了。
“……谢谢。”
“不客气。”
星瑶看了一眼她的领口,伸手指了指:“蝴蝶结。”
“又歪了?”
“从来没正过。”
陆璃低头看了一眼,决定假装没听见。
江晚走过来,三两下替她把蝴蝶结重新系好,又顺手理了理她的领子。
“今天人多,进去之后跟着座位上的指引走。”她说,“典礼结束别急着跑,后面还有选课说明。”
洛薇举手:“选完课就能学飞了吗?”
“理论上是。”
“实际上呢?”
“实际上你得先通过飞行理论考试。”
洛薇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陆璃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至少我们可以一起背书。”
洛薇看了她一眼:“陆璃姐姐,你昨天连序言都没看懂。”
“……”
这件事还能不能过去了?
星辉大礼堂在主楼后方。
昨天她们认教学楼的时候曾远远见过,只觉得那是一座屋顶很高的白色建筑。今天走近了才发现,礼堂正面的台阶足有几十级,两侧立着银白色的石柱,柱身雕刻着向上延伸的星纹。
许多新生正沿着台阶往上走。清一色的白衬衫、蓝蝴蝶结和百褶裙,远远看去像一条缓慢流动的蓝白色河流。
礼堂门口站着几位佩戴星徽的学姐,负责引导大家就座。每当有人经过,门边悬浮的光球就会轻轻闪一下,投出一行座位信息。
江晚把她们送到台阶下。
“我下午还有课,就不进去陪你们了。”她看向三人,“有事在群里问。选课之前先看清楚时间和结课要求,别光盯着名字好听。”
洛薇点头:“知道了!”
“尤其是你。”
“为什么尤其是我?”
“因为你昨天说想选‘星空漫步’,后来发现那是一门夜间野外观星课。”
洛薇小声嘀咕:“名字明明很好听嘛……”
江晚笑了一下,又看向陆璃。
“学生证呢?”
“带了。”
“蝴蝶结呢?”
陆璃下意识低头。
江晚已经转身走了。
“……学姐绝对是故意的。”她小声说。
星瑶看了看她的领口:“这次是正的。”
“谢谢你告诉我。”
一道星光扫过三人,身份核验完毕后化为一只只有本人才能看见的蝴蝶,引领三人走向自己座位。
陆璃刚跨过门槛,脚步就停住了。
从外面看,礼堂虽然很大,却还是一栋能看见边界的建筑。可里面的空间远比她想象中宽阔,穹顶高高拱起,像是直接把一整片夜空搬到了头顶。
无数星点悬在深蓝色的穹顶之下,缓慢流转。靠近舞台的地方有一条由光构成的银河,横跨整个礼堂,银蓝色的光芒洒在座椅上,连空气里都像漂着细碎的星尘。
“哇……”洛薇仰着头,差点撞上前面的人。
星瑶一把拉住她的衣领。
“看路。”
“我看了!”
“你看的是天花板。”
“天花板也算路的一部分吧?”
“对你来说可能是。”
陆璃没忍住笑出声,结果自己也差点撞到座椅扶手。
洛薇立刻转头看她。
“陆璃姐姐——”
“咳咳,我看见了。”陆璃面不改色地绕过去,“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它的硬度。”
“那硬吗?”
“暂时还没测试出来。”
她们的座位在礼堂中间偏左的位置,三个人挨在一起。陆璃坐下后,发现前后左右全是新生,有人兴奋地拍照,有人拿着手机给家里发消息,还有人正趁典礼开始前研究校规手册。
陆璃看了看那个认真读校规的女生,莫名有些心虚。
她那本手册自从翻过着装规定之后,就一直放在床头柜上,连位置都没挪过。
九点整,礼堂里的灯光渐渐暗下来。
舞台上方的星河亮了一些,一位穿着深蓝色长袍的女性走到台前。她的黑色长发垂在肩后,胸前佩戴着一枚比学生星徽更繁复的徽章。
“欢迎各位新生来到星辉学院。”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礼堂的每个角落。
“我是星辉学院的院长,苏星澜。”
台下响起掌声。
陆璃跟着鼓掌,目光却不由得落在院长身后。那里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银蓝色光球,光球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纹路流动,看起来有点像她第一天在报到大厅见到的那颗,只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院长抬手,光球缓缓升高。
“从今天起,你们将在这里学习如何感知魔素、掌握魔法,也会逐渐认识魔女的世界。”
“你们当中,有人从小就接触魔法,也有人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才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天赋。”
陆璃默默坐直了一点。
这说的不就是她吗?
“但不论过去如何,进入学院之后,你们都站在新的起点上。”
“我希望各位记住,魔法是一种力量,也是一门需要认真学习的知识。它能帮助你们做到许多过去做不到的事,但在那之前,请先学会了解它、尊重它,也尊重使用它的人。”
礼堂里很安静。
陆璃听着听着,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宿舍时,从窗户里看见的浮空建筑。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好看,觉得新奇。后来知道了校服和魔女的事情,心里又乱了很久,连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建筑是怎么做到的,都没来得及仔细想。
现在坐在这里,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自己真的能一点点弄明白。
洛薇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院长好厉害,讲话的时候那个光球一直在变。”
陆璃这才发现,光球表面的纹路不知何时已经展开,变成一片缓缓旋转的星图。
“我也想学这个。”洛薇说。
“你不是想学飞吗?”
“我都想学!”
“那你先把理论书翻开。”
“陆璃姐姐,你今天怎么也这样!”
台上,院长微微一笑。
“最后一句——”
陆璃和洛薇同时坐直了。
院长继续说道:“愿你们在星辉学院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结识值得珍惜的朋友,学会使用自己的力量,在未来的日子里勇敢前行。”
她停了一下。
“当然,也希望各位按时上课,不要因为迷路错过期末考试。”
礼堂里响起一阵笑声。
“我的讲话结束。欢迎来到星辉学院。”
掌声再次响起。
舞台上的院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走回话筒前。
“对了,还有一件事。”
陆璃:“……”
院长:“食堂新推出的星光布丁很好吃,去得晚可能会卖完。谢谢大家。”
院长这次真的走了。
洛薇眼睛一亮,立刻打开手机:“食堂在哪里?”
“你不是刚吃完早饭?”星瑶问。
“布丁和早饭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