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顺着门缝钻进屋里,带着黑石城黑市特有的潮气和廉价兽粮味。
陆仁猛地睁开眼,冷汗把单薄的布衫洇湿了一大片。
陆仁右手微颤,下意识去摸右腿——完好无损,没有被凶兽撕开的森森白骨,也没有骨茬扎进泥泞里的剧痛。
紧接着,手腕上一凉。一条约莫两指粗细、通体漆黑的小黑蛇正顺着袖口探出头,冰凉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虎口。
陆仁盯着那双黑豆似的竖瞳,喉结滚了滚,紧绷到发抖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
“大黑……”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托住小黑蛇,像捧着世上最金贵的瓷器。
你还活着。不是上一世那个浑身鳞片掉光、为替他挡住兽潮而被淹没的老伙计,而是刚刚契约没两年、还嫩得能盘在他手腕上打盹的小大黑。
陆仁环顾四周。这间漏风的破御兽铺,是孤儿院老院长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产,也是他和青梅陆晚晴勉强落脚的遮风港。上一世他刚穿越到这方星灵纪元,怀着一腔热血少年的心气,总觉得守着这间破铺子太窝囊,毅然关了店门、带着大黑去冒险者公会闯荡。
奈何大黑只是最普通的铁线黑蛇,他自身天赋与能力又实在有限,在外头蹉跎了半生,熬到中年也才勉强摸到四阶破军境门槛。那场兽潮里,平时称兄道弟的队友一脚踹断他的腿,把他和大黑留下来断后。临死前他看着被兽群啃食的自己,只剩一个念头。下辈子谁爱当冒险者谁去,老子死也不出城拼命了。
大概是怨气太重,临咽气前,穿越之神硬塞给他一个【山海经培育系统】,紧接着便是第二次重生。
“嘶。”
大黑用尾巴尖轻拍他的手背,眼神透着股与体型不符的沉稳。
“没事,咱俩这辈子就在院长留的铺子里换个活法。”陆仁吐出一口浊气,拿起桌角压着的烫金硬纸片 《铁狼冒险团入队邀请函》,对折再对折,弯腰塞进了缺了一角的桌腿底下。晃荡的破木桌顿时稳当了不少。
陆仁心神一沉,探向御兽空间。常人一阶启灵境的空间顶多十平米黑屋子,寻常也就契约两三头宠兽,一生最多契约六只宠兽,还得考虑有没有金钱来进行培养;可他脑海里展开的,却是一幅望不到尽头的古朴画卷。最前端亮起一隅山水,赤阳悬于幽暗山谷之上,一口黑玉灵泉正冒着丝丝灵气,名为“赤阳幽冥渊”。
大黑顺着契约溜进空间,轻车熟路地盘在泉边闭目吐纳。
【山海经培育系统已激活,发放引导福利:免费进入【山海经世界】试炼次数×1】
【新手任务:七日内赚取一百枚灵币,并完成一次外部宠兽培育。奖励:山海经世界进入次数×1】
【提示:试炼内死亡不会真死,但会损耗精神力,精神力不足将强制退出试炼;击杀山海异兽可获经验、材料与概率词条。】
只有短短三行批注。进山海世界打怪捡材料、爆词条,死了还不真死,只扣点精神力,简直是为他这种怕死的人量身定做的。
“砰!”破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陆仁!太阳晒屁股了,你是不是又躺在床上挺尸呢!”
门口站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联邦城卫军巡逻服,腰佩短棍,眉眼生得极漂亮,此刻柳眉倒竖,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着的大肉包子。
陆晚晴,和陆仁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的青梅竹马。
陆仁心里一软,脸上瞬间堆起吊儿郎当的笑:“哎哟,这不是咱们城卫军小队长嘛,大清早来视察民情?”
“少贫嘴。”陆晚晴把肉包拍在桌上,“刚抢的灵猪肉包,趁热吃。昨天铁狼团送来的邀请函呢?我打听过了,他们虽抠门,好歹有正规补给,总比你守着院长留下的这破铺子强……”
她话音一顿,视线顺着桌腿往下滑,定格在了桌脚底下那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烫金纸上。
陆晚晴深吸一口气,弯腰抽出邀请函抖了抖灰:“陆仁,你拿它垫桌脚?”
“桌子晃,影响算账。”陆仁抓起肉包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当冒险者多危险,动不动缺胳膊断腿的。我决定了,这辈子就老实守着铺子当个培育师,在黑市苟着赚小钱,挺好。”
“挺好个头!”陆晚晴抄起鸡毛掸子追着他满屋子转,“你才一阶2段,既没进过正统学院,手里又没高阶方子,靠你那只瘦巴巴的大黑当培育师?我拼死拼活接双倍巡逻班攒钱,就是指望你能争口气!”
陆仁抱着头满屋子躲,连连讨饶:“姑奶奶轻点,打坏了以后谁给你个完整的家啊!”
鸡毛掸子终究只在半空虚晃了两下。陆晚晴眼圈微红,把掸子往柜台上一扔:“随你便!下个月再交不上摊位税,看你睡不睡大街!”
看着她略显消瘦的侧脸和眼底青黑,陆仁心里跟针扎了一下似的。上一世他死在兽潮里,至死都以为青梅顶多难过几天;这辈子,绝不能再让她这么熬自己。
“放心,下个月我双倍交给你保管。”陆仁认真说了句,“包子真香,谢了。”
陆晚晴刚要嘴硬,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笑:“哟,陆老板小日子够滋润啊,大清早还有人送早饭?”
两个穿皮甲的汉子堵住了门。为首的是左脸带疤的壮汉,腰间挂着铁狼冒险团铜徽,身后跟着个瘦猴跟班,两股一阶8段的凶悍气息压得铺子喘不过气。
陆晚晴脸色一沉,跨前一步挡在陆仁身前,手按上了短棍:“刀疤,黑市管理费昨天刚交过。”
“城卫军的小娘皮,这儿没你的事。”刀疤斜睨她一眼,阴恻恻地盯着陆仁,“团长看上你这铺子地段了,要么今天把欠的三十枚“卫生费”补齐;要么签了这份卖身契,进团给我们当探路向导!”
一张泛黄契约拍在桌上。陆仁一眼就认出这刀疤,上一世,就是铁狼小队拿他当诱饵卖了个干净!
陆晚晴握棍的手背青筋微跳:“黑石城有规矩,城卫军在场,你们敢强逼人签契?”
“哎哎哎,晚晴别激动,都是街坊,和气生财。”陆仁一把将陆晚晴拉到身后,换上一副畏畏缩缩、怕死到骨子里的赔笑脸,躬腰凑到刀疤跟前,“疤哥消消气,三十枚灵币我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当向导嘛……我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去了也是给兄弟们拖后腿不是?”
他一边赔笑,一边从兜里摸出仅剩的五枚碎灵币塞进刀疤手里:“这是小弟全部家当,先请疤哥喝茶。您宽限三天,三天之内,小弟就是去抢……啊不,去借,也一定凑齐!”
刀疤掂了掂灵币,嗤笑一声,懒得跟城卫军当场撕破脸,收起契约冷哼:“行,三天后拿不出钱,老子拆了你这破门板,连你带那条死蛇扔荒野喂狼!”
两人大笑着走了。陆晚晴气得直跺脚:“你干嘛把最后五枚灵币给他!”
“破财免灾嘛。”陆仁笑着把她推到门外,“快去巡逻吧,迟到扣军饷。三天后的事我心里有数。”
哄走满脸担忧的陆晚晴,陆仁反手插上门栓,脸上的窝囊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坐回柜台,从抽屉底层摸出最后两块暗淡的下品碎灵石和大黑昨天蜕下的一小片干蛇皮,轻轻摩挲,系统画卷微光一闪,温热气息涌进赤阳幽冥渊。泉边的大黑猛地抬头吞下气息,漆黑竖瞳里骤然掠过一抹幽暗赤芒,细鳞泛起冷冽光泽。
陆仁望向门缝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眼系统里那唯一一次免费的【山海经世界】试炼次数,深吸一口气,抓起柜台角落的一把生锈杀猪刀和半包防身辣椒粉。
“三天后交钱?行啊。”陆仁拍了拍手腕上盘稳的大黑,“今晚,咱俩先去山海经世界里进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