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无痛的新生

作者:Morxi 更新时间:2026/11/21 23:00:01 字数:10109

2047年5月15日,星期三,凌晨四点整。

番禺与邻市交界的大凹山深处,荒废十余年的露天花岗岩采石场在夜雾里像一口巨大的深黑石坑。四周是早年开山爆破留下的三十米高陡峭岩壁,山风穿过生锈的碎石传送带钢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三号人防防空洞的正门设在采石场谷底碎石坪尽头。此时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虚掩着,门洞上方暗处装着两枚伪装成普通照明灯的广角红外热成像探头,门内两侧沙袋掩体后,隐约可见两星随风明灭的烟头红光。

而在正门上方三十多米高的垂直花岗岩崖壁顶端,两道身穿深炭灰作战服的身影正借着灌木丛掩护俯视下方。

“正门设了两名热源暗哨,门楣顶上装了广角红外探头,走下面碎石坡会直接进监控视野。”沈佳宁趴在崖边岩石上,借着广域高频听觉分辨着下方三十米外的细微声响,用气音向林语汇报,“左边那个暗哨呼吸偏粗,怀里抱着一把改制微型冲锋枪;右边那个靠在水泥门框上抽烟,枪挂在胸前。防空洞里头大概一百五十米深处有小型柴油发电机运转的低频震动,还有好些人整齐念诵的回音。”

“不走正门,从他们头顶的岩壁直接滑下去。”

林语扫了一眼落差十层楼高、石面上仅有几道早年凿岩机留下的横向窄缝的花岗岩峭壁,没挂攀岩绳,先把怀里的HK416A5短突击步枪快调挂带收紧贴死在右胸侧,确认徒手下攀时枪身不会磕碰石壁出声,随后伸左手拍了拍自己左腿外侧的快拆鞘扣:

“到底部最后三米我走左边那个,右边抽烟的归你用消音步枪点掉。避开防弹插板打眉心或咽喉,别给他们扣扳机走火的空当。”

“明白。”

沈佳宁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消音T192短突击步枪收紧在胸前快调挂带上,腾空双手,右脚踝习惯性地轻轻转了半圈。

下一刻,一矮一高两道深炭灰身影同时翻出崖顶灌木,贴着近乎垂直的冰冷花岗岩壁徒手速降而下。

岩壁上那些常人连指尖都挂不住的半寸湿滑石缝,在两人超过两百公斤的指力控制下稳如台阶。林语在下移过程中没带落半粒碎石,十指在岩缝间交替轻搭卸力,三十米垂直高差不过几个呼吸便已滑到底部,无声停在了防空洞水泥门楣正上方三米处的凸出岩檐上。

右侧两米外,沈佳宁双脚稳稳蹲踩在半米宽的突出花岗岩石檐上,双手解开胸前挂带限位,端起消音短突击步枪抵紧右肩,红外瞄准点隔着镜片,稳稳套住下方右侧那名刚弹飞烟头的持枪哨兵。

门洞下方,左侧那名抱着改制微冲的黑衣暗哨忽然觉得头顶落下一缕极轻的凉风。

他刚下意识想要仰头,一道娇小的黑影已从三米高的水泥门楣上垂直扑落。

还在半空下坠的转瞬之间,林语的步枪稳稳紧扣在右胸侧,长刀锁在左腰未动,完全空闲的左手已自然下探贴上左腿外侧的快拆锁鞘。她左手五指正握住刀柄向下一拉将那把锁鞘短匕倒拔出鞘,手腕顺势向内灵巧一旋,刀柄在掌心贴合翻转,已由正握切换成隐蔽利落的反握姿态。

林语双脚落地时在碎石面上没有踩出半点脆响,左手反握的短刃,顺着左侧暗哨下颌与防弹衣领的缝隙切入,干脆割断对方颈侧血管与声带软骨,同时腾空的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捂死对方口鼻,右膝在对方后腰轻轻一顶,将其连人带枪无声放平在了门侧阴影里。

几乎就在林语短匕切入的同一刻,上方岩檐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消音气流响。

沈佳宁右手食指果断扣下扳机。一发亚音速弹穿过夜色,下方右侧那名刚摸到冲锋枪握把的黑衣暗哨眉心多出一个血洞,哼都没哼一声便顺着水泥门框滑坐到了地上。

沈佳宁将步枪重新收紧在胸前挂带上,双手搭住岩檐边缘轻巧跃下三米高的门楣,落地双膝微屈卸去冲力。

林语在暗哨黑色衣襟上抹净短匕刃口血迹,左手腕一翻,将短匕精准倒插回左腿外侧锁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卡扣锁合声。她抬头看了眼落地的沈佳宁,轻轻点头,两人空出双手,合力将两具暗哨尸体拖进门侧干燥的电缆沟盖板下藏妥,顺手抓起两把干沙盖住地面血迹、拨正压倒的荒草,这才各自端起胸前的短突击步枪,贴着门框铰链死角无声推开了通往防空洞腹地的防潮铁门。

一进内洞,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医用消毒水、劣质线香与潮湿岩石的怪异气味便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早年按军用人防标准开凿的五米宽花岗岩主坑道。两侧岩壁每隔二十米挂着一盏昏黄的防爆白炽灯,地面留着十几分钟前那辆无牌厢式冷藏车碾出来的两道湿泥车辙,裸露的青灰花岗岩洞壁泛着水汽——在这种坚硬封闭的石质坑道里一旦交火,任何偏离目标的全威力步枪弹头都会在岩壁上产生危险的不规则跳弹。

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坑道侧影快速向内推进了一百多米。

越往深处走,沈佳宁方才在崖顶捕捉到的低沉回音便越发清晰。坑道深处传来二十多个男女老少毫无起伏的胸腔共鸣音,整齐重复地低声吟诵着同一段词句:

“肉体是苦难的囚笼,分歧是腐朽的根源……唯有汇入无界之海,方得永恒的安宁……”

单调整齐的吟诵声在曲折幽闭的地下石洞里层层叠叠回荡,没有半声惨叫,却透着一股让人后颈发凉的异样狂热。

主坑道尽头是一座由早年地下战备车库改建而成的拱形主洞室,面积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方才从红树林栈桥开过来的那辆白色厢式冷藏车就停在洞室边缘,四个贴着【零下四十二度】封条的银灰色深冷箱已被搬到了洞室中央。

林语和沈佳宁矮身闪进洞室入口处一堆废弃矿车后方,借着矿车缝隙向内观察。

只见阴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整整齐齐跪着二十二名身穿灰白粗麻布长袍的男女信徒。他们双手交叠在胸口,闭着双眼,脸上挂着与之前在城南“新生心灵互助社”沙龙里一模一样的僵硬微笑,朝着洞室正中央一座用透明防尘膜搭起的临时无菌手术帐篷叩拜。

而在那座亮着惨白无影灯的透明手术帐篷四周,分散站着四名身穿黑衣、手端改制自动步枪与霰弹枪的武装护卫。

帐篷内部,一个钟头前刚从无灯大飞上抬下来的那具螺纹钢人形铁笼,已经被水平锁死在带滚轮的不锈钢手术台架上。铁笼顶盖敞开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皮肤苍白、面相原本斯文清秀的年轻男人正趴在手术架上,四肢手腕脚踝还扣着尼龙束缚带,后背灰色衬衫被剪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一整条涂满褐色碘伏的脊椎骨。

手术台旁站着一名身材高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身穿整洁的白大褂,戴着外科口罩与一副金丝无框眼镜,双手套着无菌乳胶手套,正低头从铺着绿布的器械托盘里拿起一支三十厘米长、带气压推进阀的钛合金骨髓穿刺注射器。

林语的视线扫过那只金属器械托盘边缘——托盘边缘清晰打着一行【BIA-WL-2040】西陆早期医用钢印。

而那支粗长的骨穿注射器透明管身内,已经抽满了五十毫升泛着暗紫色微光、刚从零下四十二度深冷箱里取出解冻的高纯度异种骨髓原液。

“准备进行第三号使徒的脊髓搭桥受洗。”

那名戴金丝无框眼镜的白大褂主刀医生嗓音温和冷静,听不出半点狂躁,倒像是在医院示教室里给实习生做常规临床讲解,“上个月马强那个外围样本只是在表皮做了粗浅的外接神经寄生,连C级异种的门槛都没摸到。今晚这一针,我用B-7稳定剂重新调配了B级眷属的运动神经髓鞘,直接从第四腰椎硬脊膜刺入中枢——只要熬过前五分钟的排异电击,他就能彻底摆脱人类脆弱的痛觉神经。”

半跪在矿车阴影后的沈佳宁听到这话,呼吸一紧。

林语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搭档——沈佳宁原本还以为铁笼里那个在栈桥上撞笼低吼的斯文青年,是被这伙人强行绑来的无辜市民。

可当白大褂医生双手握着那支暗紫色骨穿注射器走到手术台旁、用冰凉针尖抵住青年第四腰椎骨缝的时候,方才在码头铁笼里还因致幻剂戒断反应而狂躁挣扎的年轻人,此刻被无影灯一照非但没有呼救,反而用力昂起了脖子。

他嘴里压根没塞任何布团。那张苍白年轻的脸上淌满了狂喜与解脱的眼泪,双眼充血地望着头顶刺目的无影灯,用沙哑破音的嗓子高声喊道:

“来吧陆医生,我不怕疼,我再也不要吃止痛药了,再也不要活在烂泥里了——赞美新界,请赐我无痛的新生!”

“请赐他无痛的新生……”帐篷外跪着的二十二名白袍信徒齐刷刷俯身叩首,低沉的应和声在石洞穹顶下嗡嗡回响。

林语眼角余光看见沈佳宁握着步枪护木的手指捏得发白,年轻姑娘咬紧牙关,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比起曲江站和老港冷库里那些纯粹嗜血的异种,眼前这种把一个活生生的青年洗脑到满脸热泪、主动求着别人将异种骨髓扎进自己脊椎里的场面,给了沈佳宁更强烈的心理寒意。

“别出神,再过两秒针头就进硬脊膜了。”

林语冷静平直的气音在沈佳宁左侧响起。

林语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她已经双手端稳短突击步枪架上矿车槽钢边缘,枪口没有直接瞄准隔着双层反光膜与信徒遮挡的白大褂医生,而是算准花岗岩穹顶的入射倾角稳稳抬高三十度,稳稳套住主洞室侧上方那台柴油发电机组的高压油管与总配电闸箱。

“推夜视镜。花岗岩壁容易跳弹,别开连发。我断电,你用亚音速单发点掉帐篷外那四个持枪护卫的右肩和手腕,我进去拆手术台。”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林语左手大拇指按了一下步枪护木侧面的微动开关,右手食指干脆连扣两下扳机。

滴的一声微频轻响传进沈佳宁右耳骨传导耳麦。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各自腾出左手一把将头盔导轨上的微光夜视护目镜推落眼前,紧接着洞顶上方响起两声沉闷的穿甲撞击声。

两发步枪弹穿过四十米昏暗空间,一发精准打穿了柴油发电机的高压燃油泵,另一发直接击碎了岩壁上的总配电闸箱。

刺目的蓝白电弧在防空洞侧上方炸开一团火花,发电机发出一阵闷响熄火停转,主洞室两侧所有的防爆白炽灯与帐篷内的无影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整座深山地下防空洞霎时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怎么突然停电了?”

“有敌情!守住陆医生和圣水箱!”

跪了一地的二十二名白袍信徒惊慌失措地乱作一团,帐篷外围的四名黑衣武装护卫刚想去摸战术手电,两道已切入惨绿色微光夜视视野的身影已从矿车后方突入场内。

半跪在矿车高点的沈佳宁双手稳稳据着消音短突击步枪,在夜视镜辅助下屏息控枪,四发亚音速弹避开下方慌乱趴伏的白袍信徒与花岗岩壁,在不到两秒内先后咬穿了四名黑衣护卫持枪的右肩锁骨与手腕桡骨。闷哼声中,四把改制自动步枪与霰弹枪脱手砸落在地。

而林语早已松开双手任步枪顺着单点快调挂带稳稳垂落右肋侧,一步掠过混乱趴地的信徒人群,左手按住左侧腰封上的刀鞘快拆扣,整个人直接撞开透明防尘膜切入了无菌手术帐篷中央。

漆黑的帐篷内,那名被称为“陆医生”的白大褂主刀医生反应快得出奇。在断电失明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弃械后退,反而脸色一沉,双手攥紧那支装满暗紫色原液的金属骨穿注射器,凭着记忆中的脊椎定位就要强行往铁笼青年的后腰硬脊膜里扎下去。

林语一句话也没多说,扑至手术台前的同一瞬左手按开左腰快拆扣,右手握紧刀柄将连着复合刀鞘的长刀自下而上斜挑而出。

铛的一声金铁脆响,坚硬的复合刀鞘前端重重磕在骨穿注射器的中段金属管壁上。两百公斤级的寸劲震得白大褂医生右手虎口当场崩裂飙血、整条右臂酸麻痉挛,那支沉实的金属注射器脱手飞出,钉进了三米外的花岗岩壁裂缝里,暗紫色的骨髓原液顺着石壁流了一地,现场器械台与针管外壁上也溅上了几滴属于主刀医生的鲜血。

紧接着,林语左脚抬起一记干脆的侧踹,正中不锈钢手术台下方的滑轮支架。

沉重的手术铁笼连同趴在上面还没回过神来的斯文青年,顺着地面平整的水泥引道一路滑出十几米远,稳稳撞停在洞室入口矿车后方沈佳宁脚边的安全掩体旁。

帐篷内的白大褂医生闷哼一声,借着反震力道连退两步,看清林语面孔的刹那,金丝无框眼镜后的瞳孔骤然缩紧。这个城府极深的外科医生没有浪费半秒钟说场面话,完好的左手一把抄起器械台下层早已扣死锁扣的银色便携液氮标本盒,顺势用肩膀撞翻铝合金器械推车封堵林语脚下路线,转身扑向帐篷后方阴影里那口两米二高、连着粗大液氮保温管的竖立式重型恒温金属箱。

他抬起左肘狠狠砸碎恒温金属箱侧面的红色气压紧急泄放阀,借着喷涌而出的浓白液氮冷雾遮蔽视线,头也不回地矮身钻进了帐篷后方那条通往地下暗河的逃生侧洞。

林语左手扶鞘将未出鞘的长刀重新扣回左侧腰封快拆扣上,刚迈开半步绕过翻倒的器械车准备追击,手术台后方那口两米二高的重型恒温金属箱内部,忽然传出一声沉闷得让人耳膜发胀的搏动巨响。

紧接着,伴随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闷响,两厘米厚的铝合金箱门,从内部被一只覆满灰黑角质骨板的异化右拳硬生生轰飞出来。几十斤重的变形箱门横飞过半个洞室,重重砸在十米外的废弃矿车铁斗上。

浓白的液氮寒雾混着刺鼻的福尔马林血腥气从破开的箱口涌出,一具身高超过两米一、右半边躯体完全异化成厚重骨甲怪物的庞大身影,喘着粗重的破风声从铁箱里一步跨了出来。

2047年5月15日,星期三,凌晨四点整。

番禺与邻市交界的大凹山深处,废弃了十余年的露天花岗岩采石场在夜雾中宛如一口巨大的黑色陨石坑。四周是被早年爆破开采削得如同刀劈斧砍般的三十米高垂直岩壁,山风穿过锈蚀的碎石传送带钢架,发出低沉呜咽的怪响。

三号人防防空洞的正门位于采石场谷底的碎石坪尽头。此时,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虚掩着,门洞上方隐蔽处装着两枚民用伪装的红外热成像监控探头,门内两侧的沙袋掩体后面,隐约可见两星被风吹得明灭不定的烟头火光。

而在正门上方三十多米高的陡峭花岗岩崖壁顶端,两道身穿深炭灰作战服的身影正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俯瞰下方。

“正门有两处热源暗哨,顶上装了广角红外探头,走下面碎石坡会被直接拍到。”沈佳宁趴在岩石边缘,借着广域高频听觉分辨着下方三十米外的细微动静,用气音向林语汇报道,“左侧那名暗哨呼吸偏重,手里端着一把改制冲锋枪;右侧那个靠在门框上抽烟,枪挂在胸前。防空洞深处大概一百五十米外有小型柴油发电机运转的低频震动,还有很多人整齐说话的回音。”

“不用走正门,从他们头顶的岩壁直接滑下去。”

林语看了一眼垂直落差超过十层楼、表面只有几道凿岩机留下的横向窄缝的花岗岩峭壁,连安全绳都没打算挂,先把怀里的 HK416A5 短突击步枪单点背带收紧扣在胸侧,确保徒手攀爬时枪身不会磕碰花岗岩壁发出声响,随后拍了拍自己左腿外侧的战术快拆扣:

“落地前最后五米我走左边那个,右边抽烟的归你用消音步枪点掉。记住,别打防弹背心,打咽喉或者眉心,别让他们有扣扳机走火的机会。”

“明白!”

沈佳宁深吸一口气,将手里那支加装了加长消音筒的国产 T192 短突击步枪先收紧在胸前快调背带上,右脚踝习惯性地轻轻活动了半圈。

下一刻,一矮一高两道深炭灰色的身影同时翻出崖顶灌木丛,如同两只夜间捕食的雨燕,贴着近乎垂直的冰冷花岗岩壁徒手速降而下!

对于单手握力超过两百公斤、视觉反应时快至二三十毫秒的改造者而言,岩壁上那些常人连手指都抠不住的半寸石缝,就是最稳固的阶梯。林语三十九公斤的轻盈身躯在下坠过程中没有发出半点石块剥落的声响,十指指尖在湿滑的岩缝间轻巧一搭一卸,三十米的垂直高度不过三四个呼吸便已掠至底部,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了防空洞拱形水泥门楣正上方三米处的凸出岩檐上。

右侧两米外,沈佳宁也稳稳用左手扣住岩缝定住身形,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端起了胸前的消音短突击步枪,红外激光点隔着夜视镜锁定了下方右侧那名刚把烟头弹飞的持枪男教徒。

门洞下方,左侧那名抱着改制微型冲锋枪的黑衣暗哨忽然觉得头顶有一片极轻的冷风落了下来。

他刚本能地想要抬头——

一道娇小的黑影已经从三米高的水泥门楣上垂直扑落!

还在半空下坠的刹那,林语的左手已经自然下垂贴上了自己左腿外侧的战术快拆刀鞘。她左手五指以极其顺畅的正握姿势,一把将那柄与唐横刀同炉锻造的紧凑锁鞘短匕向下一拉倒拔出鞘;在匕首脱离锁鞘的转瞬之间,她左手手腕灵巧无比地向内一旋,刀柄在掌心贴合翻转,已由正握瞬间切换成了杀伤力与隐蔽性最强的反握姿态!

噗——咔!

林语落地的双脚甚至没在碎石地上踩出半点脆响,她左手反握的那截十四厘米幽暗短刃已经顺着左侧暗哨的下颌防弹领口缝隙精准切入,顺势割断对方颈侧动脉与声带软骨,同时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膝盖在对方后腰轻轻一顶,将其连人带枪无声无息地放平在了阴影里。

几乎就在林语反握匕首切入的同一瞬间——

噗!

上方岩檐上的沈佳宁食指果断扣下扳机。一声比夜风吹动树叶大不了多少的 5.8 毫米亚音速消音枪响掠过夜空,右侧那名刚摸到冲锋枪握把的黑衣暗哨眉心猛地爆开一团血花,连半声哼哼都没能发出来,便直挺挺地顺着水泥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沈佳宁松开岩缝,轻巧地跃下三米高的门楣,落地时双膝微屈卸去冲力。

林语在暗哨衣襟上抹净短匕刃口上的血迹,左手手腕一翻,将短匕精准倒插回左腿外侧的锁鞘之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锁死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动作干净利落的沈佳宁,轻轻颔首,两人合力把两具暗哨尸体拖进门侧干燥的电缆沟盖板下藏好,又顺手拨正被血腥味吸引的草丛,这才端起短突击步枪,贴着门框铰链死角无声推开了防空洞深处的防潮铁门。

一进内洞,一股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医用消毒水、劣质线香与潮湿岩石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便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早年按照军用标准开凿的五米宽花岗岩主坑道。两侧岩壁上每隔二十米挂着一盏昏暗的防爆白炽灯,脚下正是十几分钟前那辆无牌依维柯冷藏车压出来的湿泥车辙,裸露的粗粝花岗岩洞壁在潮气中泛着冷硬的青灰色泽——在这种封闭的坚硬石质坑道里一旦爆发交火,任何偏离目标的步枪全威力弹头都会在岩壁上产生致命的不规则跳弹。

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坑道阴影快速推进了一百多米。

越往里走,沈佳宁刚才在崖顶听到的那种低沉回音就越发清晰。那不是普通的交谈声,而是几十个男女老少用同一种毫无起伏的胸腔共鸣音调,整齐划一、周而复始地低声吟诵着同一段话:

“肉体是苦难的囚笼,分歧是腐朽的根源……唯有汇入无界之海,方得永恒的安宁……”

那种声音在幽闭曲折的地下花岗岩防空洞里层层叠叠地回荡,明明没有半点凄厉的惨叫,却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宗教狂热感。

坑道尽头是一个由早年地下战备车库改建而成的巨大拱形主洞室,面积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刚才从红树林码头开进来的那辆厢式冷藏车就停在洞室边缘,四个贴着“零下四十二度”封条的银灰色深冷箱已经被搬到了洞室正中央。

林语和沈佳宁矮身闪进洞室入口处的一堆废弃矿车阴影后,借着战术窥镜向内望去。

只见潮湿阴冷的洞室水泥地上,整整齐齐地跪着二十多名身穿灰白色粗麻布长袍的男女信徒。他们一个个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和之前在城南“新生心灵互助社”沙龙里如出一辙的僵硬安详微笑,对着洞室中央一座用透明PVC防尘膜搭建的临时无菌手术帐篷顶礼膜拜。

而在那座亮着惨白无影灯的透明手术帐篷周围,站着四名身穿黑衣、手持改制自动步枪与霰弹枪的武装保镖。

帐篷内部,昨晚从“关了灯的大飞”上抬下来的那具加粗螺纹钢人形铁笼已经被水平固定在了不锈钢手术台架上。铁笼的顶盖已经被打开,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皮肤苍白、长相原本颇为斯文清秀的年轻男人正趴在手术架上,手腕和脚踝被尼龙束缚带紧紧绑在铁栏杆上,后背的灰色衬衣被剪开了一个大洞,露出一整条涂满碘伏的脊椎骨。

手术台旁,站着一名身材高瘦、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脸上戴着外科口罩和一副金丝无框眼镜,双手套着无菌乳胶手套,正低头从旁边铺着绿布的器械托盘里拿起一支足有三十厘米长、带有精密气压推进阀的钛合金骨髓穿刺注射器。

林语的目光扫过那只器械托盘边缘——上面赫然印着一行“BIA-WL-2040”的西陆分局早期特种医用器械钢印。

而那支粗长的钛合金注射器玻璃管内,已经吸满了整整五十毫升散发着妖异暗紫色微光、刚刚从零下四十二度深冷箱里取出来解冻的高纯度异种骨髓原液!

“准备进行第三号使徒的脊髓搭桥受洗。”

那名戴无框眼镜的白大褂主刀外科医生声音温和而冷静,听不出半点狂热,反而像是在一家三甲医院里做常规临床教学,“上次马强那个样本只是在表皮做了粗浅的外接神经寄生,连C级异种的皮毛都没摸到。今晚这一针,我用B-7稳定剂重新调配了B级眷属的运动神经髓鞘,直接从第四腰椎硬脊膜刺入中枢——只要挺过前五分钟的排异电击,他就能彻底摆脱人类脆弱的痛觉神经。”

躲在矿车后的沈佳宁听到这话,呼吸猛地一滞。

林语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搭档——沈佳宁显然还以为铁笼里那个在码头上拼命挣扎低吼的年轻人,是被这伙邪教徒强行绑架来的无辜受害者。

可当帐篷里的白大褂医生握着那支粗得像钢钉一样的暗紫色骨穿注射器走到手术架旁、用冰凉的针尖抵住年轻人第四腰椎骨缝的时候,刚才在码头铁笼里还因致幻剂戒断而狂躁低吼的斯文青年,此刻被无影灯一照非但没有求救,反而猛地昂起脖子!

他嘴里根本没有塞任何布团。他满脸都是狂喜与解脱的泪水,双眼充血地望着头顶惨白的无影灯,用嘶哑得近乎破音的嗓子高声哭喊道:

“来吧陆医生!我不怕疼!我再也不要吃止痛药了,再也不要活在烂泥里了——赞美新界!请赐我无痛的新生!!”

“请赐他无痛的新生……”帐篷外跪着的二十多名白袍信徒同时叩首,狂热的应和声在防空洞穹顶下嗡嗡震响。

林语眼角余光看见沈佳宁握着步枪护木的指节骤然捏得发白,年轻女孩的牙关死死咬紧,胸口因强烈的震惊与生理性厌恶而剧烈起伏了一下。

比起曲江站和老港冷库里那些张牙舞爪的异种,眼前这种把大活人洗脑到满脸幸福泪水、主动求着别人将异种骨髓扎进自己脊椎里的邪门场面,显然给了这个刚出校门不久的新人前所未有的视觉与心理冲击。

“别发呆。再过两秒针头就进硬脊膜了。”

林语冰冷平稳的声音在沈佳宁左侧响起。

这位曾经在轮椅上坐过整整两年、比谁都清楚绝望是怎么把人逼疯的三十五岁指挥长,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动。她已经抬起了手里的短突击步枪,枪口却没有直接瞄准隔着双层PVC反光膜与人群遮挡的白大褂医生,而是借着矿车槽钢的依托稳稳抬高三十度,计算好花岗岩穹顶的跳弹倾角,对准了主洞室侧上方那台正轰隆作响的五十千瓦柴油发电机组的高压油管与总配电箱!

“准备夜视镜。花岗岩壁容易跳弹,别用连发扫射。我断电,你用亚音速单发点掉帐篷外那四个持枪保镖的右肩和手腕,我进去拆手术台。”

林语话音落下的刹那,左手大拇指在步枪护木侧面的改装微动开关上轻轻一按,随即食指果断连扣两下扳机!

滴!

沈佳宁右耳骨传导耳麦里响起那声熟悉的微频提示音,她本能地一把推下头盔上的微光夜视护目镜!

噗!噗!

两发步枪穿甲弹精准无比地穿过四十米昏暗空间,一发直接打穿了柴油发电机的高压燃油泵,另一发轰然炸碎了洞顶的总配电闸箱!

轰隆——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防空洞穹顶炸开一团火花,紧接着发电机发出一声垂死的爆鸣彻底熄火,主洞室里所有的白炽灯与帐篷内的无影灯在同一瞬间彻底熄灭!

整座深山地下防空洞,刹那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啊——!怎么停电了?!”

“有情况!保护陆医生和圣水箱!”

跪了一地的二十多名白袍信徒顿时惊叫着乱作一团,而在帐篷外围警戒的四名黑衣武装保镖刚摸出强光手电想要打开,两道已经切换进惨绿色微光夜视视野的猎食者身影,已然从矿车阴影后暴起突入!

砰!砰!砰!砰!

半跪在矿车高点的沈佳宁端着消音短突击步枪,在惨绿色微光夜视镜的辅助下屏息控枪,四发 5.8 毫米亚音速弹严丝合缝地避开后方跪地的信徒与坚硬岩壁,在短短一秒半内先后精准咬穿了四名黑衣保镖持枪的右肩锁骨与手腕桡骨!闷哼与惨叫声中,四把改制冲锋枪与霰弹枪当场脱手砸在水泥地上。

而林语三十九公斤的身躯早已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黑色残影,一步踏过混乱跪地的白袍人群,手里的短突击步枪顺着单点背带滑向身侧,左手一把按住腰间的无镡唐横刀,整个人如猎豹般直接撞破透明PVC防尘膜,切入了无菌手术帐篷正中央!

黑暗的帐篷里,那名被称为“陆医生”的白大褂主刀外科医生反应竟然奇快无比。在停电的一瞬间,他没有像普通医生那样惊慌后退,反而眼神发狠,双手死死按住那支装满暗紫色原液的钛合金骨穿注射器,借着记忆中的方位就要强行往铁笼青年的后腰脊椎里猛扎下去!

林语眼神冷冽如冰,连半个字都没有多吐,在扑入帐篷的同一瞬左手按开腰侧快拆扣、右手握柄将那把连着复合刀鞘的唐横刀自下而上凌厉一挑!

铛————!!

一声脆响,复合刀鞘的前端精准无比地重重磕在钛合金骨穿注射器的中段金属管壁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那名白大褂医生右手虎口当场崩裂飙血、整条右臂剧烈痉挛,那支沉重的钛合金注射器直接脱手飞出,噗的一声深深钉进了三米外的花岗岩洞壁里,暗紫色的异种骨髓原液顺着石壁流了一地!

紧接着,林语左脚飞起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踹,直接踹在固定铁笼的不锈钢手术台滚轮架上。

哗啦——!

整座沉重的手术铁笼连同趴在上面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年轻男信徒,顺着地面滑轨一路滑出了十几米远,稳稳撞停在洞室入口处沈佳宁脚边的安全掩体后!

白大褂主刀医生闷哼一声,捂着震裂飙血的右手虎口借力暴退两步,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在微光夜视下骤然缩紧。在看清林语那一米五一的标志性身形与暗红双眸的刹那,这个城府极深的外科医生竟没有浪费半口唾沫放狠话,左手极为冷静地一把抄起器械台下层那只早就被锁死卡扣的银色便携液氮标本盒,顺势撞翻身旁的铝合金器械车封堵林语脚下路线,整个人扑向帐篷后方阴影里那口高达两米二、连着粗大液氮保温管的竖立式重型恒温金属箱!

啪——嘶!!

他用左肘狠狠砸碎恒温金属箱侧面的红色气压紧急释放阀,借着喷涌而出的刺眼液氮白雾掩护,连头都没回一下,直接矮身钻进了帐篷后方那条早就预设好炸药绊线的地下暗河逃生侧洞!

林语将连鞘长刀顺手扣回左腰,刚要迈步追击,手术台后方那口两米二高的重型恒温金属箱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得让人胸腔发麻的心跳巨响。

咚!!

紧接着——

砰————!!

厚达两厘米的特种铝合金箱门,竟然从内部被一只硕大无朋、布满灰黑色角质骨板的恐怖巨拳硬生生一拳轰飞了出来!几十斤重的金属箱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横飞过半个洞室,重重砸在十米外的矿车上,将钢制矿车砸得塌陷变形!

浓烈的白雾与刺鼻的福尔马林血腥气从破开的金属箱内喷涌而出,一具身高超过两米一、右半边身躯完全异化成狰狞骨甲怪物的庞大身影,低吼着从铁箱里一步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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