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
不是那种"眼前一闪"的亮,是从他胸口那个蝴蝶结里炸出来的,粉白色的光柱直冲巷子上方,把两侧墙壁照得惨白。晾衣杆上的碎花睡裙被气流掀起来,啪地贴在他脸上。
他扯下来扔到一边。
光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吸回体内。他感觉四肢灌满了热水,皮肤表面微微发烫,指尖有节奏地跳,像脉搏长在手指上。
精灵退到墙根,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魔力输出稳定,武器还没绑定,先用默认配置——你右手。"
"我右手怎么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什么都没有。然后他翻过来,手背朝上——
一根法杖戳出来了。
不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那种恐怖方式。更像是凭空组装,一节一节地拼,金属管从手背的关节处延伸出去,顶端膨大,变成一个圆球,球面上嵌着一圈碎钻似的东西,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闪个不停。
法杖全长大概到他肩膀,重量很轻,像拿着一根空心铝合金管。
"这玩意儿能打怪兽?"他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法杖,不是棒球棍。"精灵头也没抬,"魔力注入杖身,释放技能。"
"技能是什么?"
"你试试看。"
"我试试看??外面有个四层楼高的东西在拆楼,你让我试试看??"
"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你?"她终于抬头了,浅灰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魔力回路已经通了,你现在的输出功率够放三次标准技能。三次之后魔力耗尽,变回原形,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靠我自己?靠我什么?靠我骨盆条件?"
"对。现在出去,左转,直走三十米就是街道。怪兽目前在第一街区,正在拆那个便利店的屋顶——你刚才买饭团那家。"
陈屿愣了一下。
"……海苔味的。"
"什么?"
"没什么。"
他攥紧法杖,转身往巷口走。裙摆蹭着大腿外侧,布料很薄,风一吹就贴上来。靴子跟有点高,他走了两步差点崴脚,调整了一下重心才稳住。
走到巷口,他探出头。
街道的景象比他从冰柜玻璃里看到的要糟糕得多。
怪兽站在便利店上方,一只手搭在屋顶的钢架上,正在把整片铁皮撕下来。便利店的招牌歪了,挂在一根电线上晃。对面那家奶茶店已经塌了一半,塑料椅子和吸管散了一地。远处有人在跑,两三个人,看不清脸。
怪兽低头,看见了巷口探出来的粉色脑袋。
四层楼高的脸转过来,暗绿色的光从关节处一闪一闪。它没有眼睛——至少陈屿没看见眼睛——但它在看他,他能感觉到。
"……它看我了。"
"它当然看你,"精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跟了上来,平板举在面前当盾牌似的,"你是整条街唯一一个发光的人形物体。"
怪兽松开了便利店的屋顶。
它迈了一步。
地面震了一下。陈屿的靴跟在水泥地上滑了半寸,他稳住身体,法杖横在胸前——不知道为什么要横在胸前,纯本能。
"技能怎么放?"他压低声音问。
"心里想。"
"想什么?"
"想一个动词。攻击类的。"
怪兽又迈了一步。这次近了,他看见了它膝盖的构造——不是关节,是某种折叠结构,像昆虫的腿,表面那层深灰色角质层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动词……"
怪兽抬起了一只手。五根手指,每根都比他腰粗,影子罩下来。
陈屿闭了一下眼。
"打。"
法杖顶端的碎钻亮了。魔力从掌心涌进杖身,沿着金属管往上走,在顶端那个圆球里汇聚,压缩,然后——
射出去了。
一道粉色的光柱,直径大概十厘米,从法杖顶端喷出来。后坐力比他预想的大,他往后退了一步,靴跟磕在巷口的台阶上。光柱打在怪兽的手掌上,炸开一团亮粉色的火花。
怪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它继续落下来。
"没用??"
"你用的是一技能'闪耀冲击',威力评级C,"精灵在后面念着平板上的数据,"打那种级别的怪兽相当于拿水枪滋大象。"
"那你给我个有用的啊!"
"二技能要蓄力,三秒。你能撑三秒吗?"
陈屿抬头。那只手离他头顶还有不到两米。
"我试试。"
他往左滚了一步。裙摆翻起来又落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怪兽的手掌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裂了,碎石飞起来,一块弹在他小腿上,他嘶了一声。
站起来。法杖重新举起来。
"蓄力中……"精灵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报站名,"一、二——"
怪兽弯腰了。
它弯下腰,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凑近了,距离近到陈屿能看见它表面角质层的纹理——像树皮,一层一层的,缝隙里渗出暗绿色的液体,滴在地上,水泥冒了白烟。
"三。"
"闪耀爆破。"
这次不一样。法杖顶端的圆球旋转起来,碎钻一颗一颗地亮,从下往上,像计数。魔力涌上来的感觉比刚才猛十倍,掌心发烫,小臂的肌肉绷紧,他咬着牙把法杖对准怪兽的脸——
光柱粗了三倍。
粉色的,比刚才亮得多,带着一种高频的嗡鸣声。打在怪兽头部侧面,这次不是炸开火花,是实打实地推进了——怪兽的头偏了一下,暗绿色液体从接触点喷出来,溅在街道对面奶茶店的残墙上。
怪兽退了半步。
半步。四层楼高的东西退了半步。
陈屿的手在抖。法杖变烫了,他差点握不住。魔力从体内抽走的速度很快,像有人在他肚子里开了个洞往外舀水。
精灵走到他身边,平板上的曲线图在疯狂跳动。
"输出峰值到了,再放就过载。收。"
他松手。光柱断了,法杖顶端暗下来。
怪兽站在三步之外,头部侧面多了一块焦黑的痕迹,暗绿色液体还在往外渗。它没有继续进攻,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站着,像在思考——如果它有思考这个功能的话。
然后它转过身,迈步走回地铁站那个洞口。
每一步都让地面颤一下。走了七步,它弯下腰钻进去,暗绿色的光灭了,洞口上方的裂缝慢慢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街道安静了。
碎玻璃、变形的汽车、塌了一半的奶茶店。便利店的招牌还挂在电线上,转了一圈,停了。
陈屿站在巷口,法杖垂在身侧,手还在抖。
"它走了?"他问。
"暂时。"精灵收起平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袖口上记了什么。"魔力残留读数在下降,洞口在闭合,它短期内不会再出来。"
"短期内是多短?"
"看情况。三天到两周。"
陈屿低头看自己。粉色裙子,过膝袜,及踝靴,手背上还插着一根法杖。远处有几个逃命的人停下来回头看,有人掏出了手机。
"……我得换身衣服。"
"你变不回去了,"精灵说,"魔力回路激活后第一次变身要维持至少六小时,这是保护机制,防止你刚打完就断魔力猝死在街上。"
"六小时??"
"便利店后面有个仓库,我刚才看过了,没人。你先去躲一下,天黑之前别出来,社交媒体上会有人拍到你。"
"社交媒体——"
"你刚才战斗的时候至少有四个人在拍视频。"
陈屿闭上眼。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碎玻璃的粉尘味和海苔饭团的余味。他的裙子被吹起来一角,他按住,指甲盖上那层透明甲油在夕阳下泛着珠光。
"骨盆条件不错。"他重复了一遍精灵的话。
"事实。"
"你当时量过?"
"目测。"
"目测??"
"我做了八年的魔力适配工作,"她把笔插回口袋,表情没变,"骨盆是我看的第一项指标。"
陈屿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仓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