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同人图与社死指数

作者:艾叶子 更新时间:2026/11/19 22:40:51 字数:3422

小李把手机拍在桌上之前,陈屿就知道躲不过了。

周三下午,茶餐厅,靠窗的位置。小李坐他对面,手机屏幕亮着,翻到一张图——粉色短裙少女站在废墟前,法杖顶端炸出光柱,裙摆被气流掀起来一角,背景是怪兽的巨手。画风偏日系,线条干净,上色用了荧光粉和深灰的撞色。

"这个,"小李把手机转过来,手指点着屏幕,"是我弟画的。"

陈屿看了一眼。画得确实好。比他自己昨天在镜子前看到的形象还要精致。画里的粉色少女腰线收得那叫一个狠,整个人像从某个深夜动画里截出来的帧。

"你弟几岁?"

"十六。画了三小时。"

"……天赋型。"

"重点是这个吗?"小李把手机收回来,身体前倾,"重点是——他画的时候参考的视频,里面的那个人。站姿。内八。"

陈屿拿起面前的冰柠檬茶,吸了一口。

"你跟我说你在天桥上被人拍了,锦园小区,天桥,粉色,内八——"小李掰着手指头数,"陈屿,你今天早上七点半才回的消息,之前失联了十六个小时。周三下午三点你在便利店买饭团,三点零七分怪兽来了,然后你就消失了。"

"我回家了。"

"你回家为什么不在群里说一声?"

"手机没电。"

"你手机昨天满电。"

"后来没电了。"

"后来?后来你拿什么刷的微博?"

"……"

"我看到了。你昨晚十一点在'粉色少女超话'里点了个赞。"

陈屿的吸管停在嘴里。

"你关注了超话??"

"系统推送的。"

"系统不会推超话给你,除非你搜过。"

"我搜了确认不是我。"

"你搜了还点了赞。"

"手滑。"

"你手滑点了个'粉色少女战斗场面cut合集'的赞?"

"……那个cut的转场做得不错。"

小李盯着他看了五秒。那种眼神陈屿很熟悉——大学四年同宿舍,小李每次发现他撒谎都是这个表情,眉毛微微压下来,嘴角不动,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继续编我听着"的平静。

"行,"小李靠回去,"不是你。"

"本来就不是。"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今天走路姿势变了?"

"什么变了?"

"你左肩比右肩低了一点。昨天还没有。"

"训练,我在练东西。"

"练什么?"

"……体能。最近胖了。"

"你一百三十二斤,胖什么。"

"精神胖。"

小李低头划了两下手机,翻到另一张图——同一张同人图的另一个版本,粉色少女的脸部特写,角度是从下往上仰拍的,光线处理得很柔,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我弟说这个人长得像你。"

"什么?"

"他说脸型像。眼睛比你的好看,但鼻梁和嘴唇一样。"

"你弟十六岁,审美还没发育完。"

"他说不是你。他说如果是你,你不会穿粉色。"

"我确实不穿粉色。"

"那最好。"

小李收起手机,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不过我弟说如果是你,穿粉色也行。"

"……你弟是不是该去看眼科。"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陈屿到家。推开门,玄关的灯没开。

他摸墙找开关——有人动过。开关旁边的灰被擦掉了一小块,指纹形状,拇指朝上,食指在左。

他没开灯。

"你回来了。"

声音从阳台方向来。

林白坐在他家阳台的折叠椅上——那把椅子他放在储物间半年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翻出来的。银白色工作服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平板搁在膝盖上,手里那根能量棒换了个口味,包装变成了橙色。

"你进我家门没经过我同意。"

"你家门锁是2018年的老款,A级锁芯,技术开锁十二秒。"

"你技术开锁了?"

"你门没关严,我推开的。"

"我明明关了——"

"你推了,但没听到锁舌落位的声音。差两毫米。"

"你量了?"

"目测。"

"你什么都目测。"

"目测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七。"

陈屿站在玄关,没动。

"你今天训练的数据我收到了,"林白划着平板,"微输出三次,每次不到两秒,评分及格减。有个好消息。"

"什么。"

"你左手比右手稳定。"

"这算好消息?"

"对。因为你的法杖在右手。也就是说你惯用手反而差。这说明你的问题不是魔力控制,是心理。"

"什么心理?"

"你放技能的时候在想别的事。"

"我在想怎么不打偏。"

"你在想你的裙子。"

"……"

"你昨天放二技能的时候左手下意识按了一下裙摆。监控拍到了。"

"那是风——"

"没风。天桥上没风。你自己在按。"

陈屿走进客厅,开了一盏落地灯。暖光,亮度调最低。

"我穿裙子不习惯。"

"没人习惯。零一一第一次变身的时候在更衣室里站了四十分钟没出来。"

"零一一?"

"第二形态持有者。唯一一个。适配率八十七。"

"她穿什么裙子?"

"她穿深蓝色风衣。第二形态没有裙子。"

"为什么她没有裙子?"

"她抗议了三个月,填了七张申请表,最后事务所给了她风衣版。"

"我能不能填?"

"可以。审批周期三到六个工作日。"

"我昨天问你说三个工作日。"

"那是标准版。风衣版要额外审核,因为风衣下摆对魔力场的干扰比短裙大百分之十二。"

"所以短裙是为了——"

"为了全城女性适配者穿了八十年短裙,系统懒得改。"

"……这是性别歧视。"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你不管?"

"我管不了。我是引导员,不是设计师。你要投诉找第三魔力适配事务所后勤部,地址在魔力维度第七层,坐标需要四维拓扑——"

"行了。"

陈屿坐下来。沙发。落地灯照着茶几那一小块地方。

"还有,"林白从平板底下抽出一张纸,叠了两折,"你的临时工合同。签字。"

陈屿接过来。A4纸,打印的,标题加粗:《魔力适配者临时服务协议(非编制)》

他扫了一眼:

第二条:适配者须于怪兽出现时响应召唤,响应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第三条:适配者不得擅自更改魔法少女外观设定,包括但不限于发色、裙长、配饰。

第四条:适配者不得在非战斗状态下主动变身(含自拍、直播、cosplay活动)。

第五条:每次出战记绩效积分,积分可于福利商城兑换物品(详见附件一)。

第六条:适配者如拒绝响应召唤,将触发魔力回路反噬,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他抬头。

"法务写的。我也觉得不严谨。"

"这合同有法律效力吗?"

"在魔力维度有。在你们这边——"她想了一下,"大概没有。但反噬是真的。"

"你昨天说食粮。"

"那是夸张说法。实际是魔力同化,过程类似被泡在胶水里慢慢凝固。"

"……你真的很会招人。"

"我做了八年,招到四十七个,目前存活三十九个。"

"存活?"

"放弃的不算死亡。出事的不算存活。所以三十九个是在编或临时状态。"

"我在哪个状态?"

她看了他一眼。

"待观察。"

"待观察。"

"对。你的适配率七十三,够用,但你的心理状态——"

"我心理状态怎么了?"

"你昨天变身的时候第一句话是'你他妈'。"

"正常反应。"

"零一一第一句话是'好的'。"

"她什么人?"

"工作狂。"

"还有谁?"

"零零三第一句话是'裙子太短了'。零零七哭了二十分钟。零一九问能不能换男装版,被拒之后签了。"

"零一九后来怎么样?"

"做了两年,攒够积分换了风衣皮肤。现在在第五区。"

"积分多少?"

"三千。"

"我上次看商城,恢复原形延长卡要三千。"

"对。零一九第一年就换了延长卡,第二年换了风衣。"

"她第一年出战几次?"

"十四次。"

"十四次??"

"第五区怪兽频率高。你这边一周一次算低的。"

陈屿低头看合同。第六条下面还有第七条:

第七条:适配者须配合引导员进行日常训练,每周不少于五次,每次不少于九十分钟。旷训扣积分。

"旷训扣积分。"

"对。"

"扣多少?"

"一次五十。"

"我一次出战多少积分?"

"击退小型怪兽两百,中型四百,大型六百。昨天那只算中型,但你没击退,算驱离,一百五。"

"一百五。旷训一次五十。"

"对。所以你旷三次训练等于白打一次怪兽。"

"这经济模型有问题吧?"

"这是激励制度。"

"这是PUA。"

林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明天早上七点训练。迟到扣适配率。"

"你昨天说扣分。"

"今天改了。迟到扣适配率,旷训扣积分,两项独立计算。"

"你昨晚改的?"

"系统自动更新。每周一刷新规则。"

"今天是周三。"

"紧急补丁。"

"……"

陈屿拿起茶几上的笔,在合同末尾签了名。字迹歪歪扭扭的——左手写的,右手还在发麻。

林白收起合同,夹进平板壳里。

"对了,"她站起来往玄关走,"你微博超话等级几级了?"

"……四级。"

"比我高。我才三级。"

"你关注了?"

"工作号。"

"你工作号关注了'粉色少女超话'?"

"要监测舆情。"

"你拿工作号点的赞?"

"测试互动功能。"

"测出来的结果是四级?"

"我注册早。"

门开了,又关了。锁舌落位,咔哒。

陈屿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微输出的温度,像按过热水杯的杯壁。

他拿起手机。小李又发了消息:

"我弟新画了一张,你看看。这次加了法杖细节,他说视频里看不清,问你能不能补拍一张清晰的。"

陈屿打字:"我上哪给你拍去。"

小李秒回:"你说你不是她,那你帮我问问她呗。我弟想做设定集。"

"……"

他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落地灯嗡着。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小条,照在地板上。

他拿起茶几上的笔,在合同副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法杖的草图——金属管,圆球,碎钻。画完看了看,比例还行。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裙摆至少四十厘米。三十八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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