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区,江晚事务所。
陈屿拎着一袋冰美式站在门口,连帽衫拉链拉到最高,试图把胸口的蝴蝶结藏得严严实实。金翎缩在他肩头,一脸不情不愿。
"猛禽为什么要陪你来还债?"
"因为你也吃了第三区的炸鸡和芭菲,账单上有你一份。"
"猛禽的消费,理应猛禽自己偿还。"
"你没钱。"
"……"
陈屿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江晚穿着黑色皮夹克,护目镜推在额头,手里捏着那本标志性的小本子。她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陈屿,目光像在清点抵押物。
"准时。加分。"
"加分能抵利息吗?"
"不能。"江晚转身走回屋内,"进来。今天还债项目:助手兼陪玩。"
陈屿跨进门,金翎立刻警惕地扫视室内。
江晚的事务所和第二区的净化池风格完全不同。没有大型设备,没有培养舱,整个空间像一间极简风的冰窖——地面铺着浅灰色地砖,墙角整齐码放着冰属性结晶收纳盒,正中央是一张金属长桌,桌上摆着一台精密仪器,旁边散落着各种型号的冰针模具。
"这是?"
"冰属性魔力校准台。"江晚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小本子,"上次地下车库那场伏击,我临时赶制的冰针损耗严重。现在需要重新批量制作标准冰针。你,当助手。"
金翎飞到桌面上,低头看了看那些模具。
"制作冰针需要什么?"
"魔力供给、温度控制、成型塑形。"江晚拿起一根空模具,"我负责塑形,陈屿负责魔力供给和温度监控。金翎——"
她看向桌面上的金翎。
"你负责质检。"
"猛禽是质检员?"
"对。冰针成型后,你用双轨频率检测每一根的魔力传导率。不合格的打回重做。"
陈屿在旁边坐下,把冰美式递过去:"美式,少冰。"
江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冰美式两杯,抵两百积分。"
"我还没喝呢。"
"你手里那杯也算。"
"……"
制作开始。
江晚的冰属性魔力从指尖流淌出来,淡蓝色光晕裹住模具,空气温度骤降。陈屿按照她的指示,将金色魔力注入模具底座,维持稳定输出。
"温度再低两度。"江晚头也不抬,"魔力输出稳一点,别忽高忽低。"
"知道了。"
陈屿集中精神,金色光流平稳地灌入模具。冰针在模具里慢慢成型,从液态魔力凝结成细长的冰蓝色针体,表面泛着微光。
第一根冰针脱模。江晚用镊子夹起来,放在桌面上。
"金翎,质检。"
金翎跳过去,翅膀尖释放出一缕极细的双轨频率,扫过冰针表面。
"合格。传导率八十七,偏差在允许范围内。"
"下一根。"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流程机械重复,但江晚的手法极其精准。每一根冰针的长度、粗细、魔力密度都分毫不差,像流水线上的精密零件。
陈屿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很稳,手指翻飞间冰蓝色光晕如流水般收放自如。平时那个冷着脸催债的江晚,认真工作时的样子,和战斗时一样利落。
"看什么?"江晚忽然开口,没抬头。
"没看什么。"
"你魔力波动乱了。"她敲了敲桌面,"专心。"
"哦。"
金翎在桌面上踱步,一根根检测冰针。
"第七根,不合格。传导率只有六十二。"
江晚皱眉,拿起第七根看了一眼,直接捏碎。冰针碎成冰晶粉末,散落在桌面上。
"陈屿,你刚才魔力输出抖了一下。"
"……我走神了。"
"走神扣一百积分。"
"你这罚款项目也太多了!"
"猛禽的价。"
做了二十根冰针,江晚停下来,靠在椅背上活动手腕。冰属性魔力持续输出对她的消耗也不小,指尖微微泛白。
陈屿赶紧把冰美式推过去:"休息一下。"
江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
"上次在净水厂,冰封金翎回路那一下。"她忽然说,"我差点冻过头。"
陈屿愣了一下。
"金翎的体温本来就比普通伴生兽低,冰属性魔力直接灌进去,如果控制差零点几秒,它的回路会永久损伤。"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一排冰针,声音很淡:"我算过概率。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三。"
"但你做到了。"
"因为赌赢了才叫成功。"江晚抬眼看他,"如果赌输了呢?"
陈屿不知道怎么接。他想起净水厂里金翎缩成一团、羽毛脱落的样子,想起江晚指尖那一点冰蓝色余温轻轻碰了碰金翎冠羽的画面。
"但你没赌输。"
"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江晚合上小本子,把冰美式放在桌上:"所以这些冰针要做得更精准。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我需要零误差的武器。"
金翎跳到江晚手边,歪着脑袋看她。
"猛禽的回路,不是那么容易坏的。"
江晚低头看金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平时松了一些。
"你的回路是双轨。双轨比单轨脆弱三倍。"
"但猛禽的恢复力也是三倍。"
"……自大。"
"事实。"
陈屿在旁边看着一人一鸟拌嘴,忽然觉得,江晚催债归催债,但有些东西,她从来没真的算进账本里。
下午三点,八十根冰针全部制作完成。
金翎质检完毕,合格七十六根,不合格四根(全部捏碎重做)。江晚把冰针整齐收纳进特制保温盒,锁好。
"今日助手工时:四小时二十分钟。"她翻开小本子,笔尖飞快计算,"按小时计,四小时基础费一千六,加急费四百,冰美式两杯四百,走神罚款一百,合计两千五。"
"还完之后我还欠多少?"
江晚算了一下:"九千二减两千五,剩余六千七。"
"才还这么一点?"
"利息照算。"她合上本子,端起最后一口美式,"陪玩项目还没开始。"
"陪玩?"
江晚站起身,走向事务所后方的储物间。她拉开门,里面不是杂物,而是一整面墙的……游戏卡带。
陈屿瞪大眼睛。
"你……打游戏?"
"冰属性魔力训练之余的放松。"江晚面不改色,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卡带,"双人合作闯关。你负责操作,我负责指挥。"
"猛禽旁观。" 金翎飞到电视柜上方蹲好。
游戏画面加载出来,是一款复古风格的魔法少女打怪兽闯关游戏。角色选择界面上,粉色魔法少女和冰山魔法少女并排站着。
陈屿拿起手柄:"你平时自己玩?"
"对。"
"通关了吗?"
"全成就。"江晚拿起另一个手柄,"但你别拖后腿。"
三十分钟后,陈屿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冰山指挥官的压迫感"。
"左边!左边有弹幕!"
"你躲开啊!别硬吃伤害!"
"大招留着打BOSS,你现在放浪费了!"
"陈屿,你反应速度比小张还慢。"
"……这是游戏,不是实战!"
"她的指挥比实战还恐怖。" 金翎在电视柜上点评。
最终还是通关了。江晚放下手柄,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疯狂喊"左边左边右边躲"的人不是她。
"还行。"她评价,"比预想中少死两次。"
"你预想我死几次?"
"十二次。"
"……"
傍晚,陈屿准备告辞。金翎已经蹲在他肩头打哈欠。
江晚把保温盒锁进柜子,拿起小本子,忽然开口:"下次还债,提前预约。"
"预约?"
"我排班很满。"她低头翻本子,"下周三是空档。你可以再来当助手。"
陈屿拉开门,回头看她:"还是做冰针?"
"看情况。"江晚端起新泡的一杯美式,"也可能换个项目。比如陪我去第三区出外勤。"
"外勤也算还债?"
"差旅费照收。"她抬眼看他,护目镜后面的目光难得没有那么冷,"但免利息。"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成交。"
金翎抖了抖翅膀。
番外·完)
要不要再来一段:小李弟弟听说陈屿去江晚事务所"打工还债",画了第十六弹同人图——粉色魔法少女系着围裙在冰山魔法少女旁边当助手?
"猛禽要求,外勤期间,草莓芭菲费用免单。"
"可以。"江晚喝了一口美式,"但炸鸡不算。"
"奸商。"
陈屿推开事务所的门,第一区的晚风迎面吹来。天际线染着橘红色晚霞,远处高楼灯光次第亮起。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方块,林白安静地待着,没有播报。
"今天没有异常魔力波动。"陈屿轻声说。
"难得的平静。" 金翎缩了缩脖子,"猛禽批准你今晚好好睡觉。"
"你批准?"
"猛禽的恩赐。"
陈屿笑着摇摇头,沿着街道往回走。身后事务所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江晚坐在桌前,小本子摊开,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划动——大概又在更新那本永远算不清的账本。
但这一次,账本上的数字,好像没那么让人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