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亚斯睡在马车的皮垫上,头枕一袋燕麦。他的梦里总是光怪陆离。
一会是林中精怪,那森林妖精咯咯笑着,诱骗那些迷路的旅人进到树洞当中躲避,然后残忍地谋杀他们。一会又是凯尔派,它们在湖中上下奔跑,将婴儿的魂灵驮走,但又害死那在岸边的凡人。
不过他们都不是女巫,所以埃利亚斯只是耸了耸肩,淡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后半段的梦有意思了点,埃利亚斯再一次看见了出生时的故事,玛德琳夫人将他的心脏缝补,然后时过境迁,埃利亚斯长大,由于阿加蒙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西比尔与卢西恩更是无法下床,所以年幼的埃利亚斯总是在玛德琳夫人家度过。他还记得玛德琳夫人的弟弟,那个叫科尔文的大个头。虽然体格壮,但是没有埃利亚斯那么聪明,每天都会拿着糖,然后给埃利亚斯分一颗。埃利亚斯很喜欢科尔文,因为村子里没有孩子陪他玩,而科尔文是他最好的玩伴。
有时候,科尔文会当作马,让埃利亚斯骑到他的脖子上。有时候会驮着埃利亚斯爬到树上摘果子。埃利亚斯也会在平日里给科尔文复述爷爷、爸爸、妈妈告诉他的故事。这些故事通常都会以某些人的死亡做结尾。
梦到这些的时候,现实里的埃利亚斯也不由得微微弯起嘴角笑了。
后来更大了,埃利亚斯在那个时候已经长的跟现在差不多高。玛德琳夫人家的落地镜可以很明显看出埃利亚斯的模样。
瘦高的体型,大概有六英尺多一点,肤色不是白皙,而是有些病态的苍白,五官深邃,鹰钩鼻、薄唇,看上去刻薄无比。眼眶部分的黑眼圈严重无比,哪怕睡眠充足,也从未消下去一点。
瞳孔是黑色的,有些人也可能说自己的眼睛是黑色的,但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埃利亚斯的黑色像是在吞噬周围的光线,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颗眼珠子里没有一点高光,别人的眼睛会有一种湿润、聚焦的感觉,而埃利亚斯?那是一双只会出现在死人身上的眼睛。干燥、无神。但是又好像藏着某种令人难以言喻的东西,让人对对视这一行为产生某些厌恶,从而避开。
头发,头发也是黑色的,埃利亚斯留着一头较长的黑发,大概在肩部上面一点点。发质看上去很差,像是稻草一样干燥。
这样的外貌,任谁来看都不会说这家伙是个乡下的土包子。要我说,可能还有人要称赞他是某个流落的贵族私生子呢。但很抱歉,埃利亚斯是土生土长的索恩家的一员。他的父母毫无疑问、百分之百、绝对可信的就是西比尔小姐与卢西恩先生。
再后来。再后来的故事,你们早就清楚了,我也不止说了一遍。埃利亚斯将燃油倒满房子,一把火下去,科尔文和玛德琳夫人双双在他们的宅邸里失去了生命。
“干得好”
那时的玛德琳夫人夸赞道。科尔文没有说话,只是看自己的姐姐笑的如此开心,于是也一起鼓起了掌。那满脸的笑容,还在为埃利亚斯的进步而开心呢。
埃利亚斯烧死了女巫,于是大家都很高兴……
哪怕是被烧死的玛德琳与科尔文也是如此。
梦境在此刻终结。
黎明时分,突然下起雨来,二人只能紧接着赶路,让埃利亚斯好奇的是,自从上了马车,伊斯卡诺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你可以进车厢,我们不必都淋得湿透。”
驾车人说。
埃利亚斯回答道
“我喜欢雨水,所以不用了。雨水给我一种自然的感觉,他们遮蔽了太阳,我的心脏喜欢雨水”
他的同伴嘀咕了一声
“你真是个怪人。”
“我是群山王国的继承人,沃拉斯顿勋爵。”
“埃利亚斯,埃利亚斯·索恩。”
埃利亚斯并不觉得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有什么问题。也许他以后会知道,但现在确实不知道。在魔法界,人们总说,别让另一位巫师知道你的真名。所以你很难想象他们究竟有多少个名字
“有一个家伙”
沃拉斯顿大喊着,只有如此,埃利亚斯才勉强听清了他的话语
“他高高的,长得有些像我,但是更瘦,有点像乌鸦。他叫诺瓦尔,我的兄弟,一个杀手。如果他遇到你,也许会杀了你,也可能会借你之手杀了我”
“你不可能见过比他更危险的人。”
“我绝对见过比他更危险的人”
埃利亚斯不同意。在他的脑海里,女巫比所有东西都更加要危险,甚至包括魔鬼。
“玛德琳夫人,住在我隔壁的一位女巫,她用黑暗缝补好了我的心脏。我敢打赌,女巫一定要比你说的那人要危险”
“你也许是对的”
沃拉斯顿看出了埃利亚斯的性格,没有选择与他争辩谁更加危险这个话题。
“但他还会是你见过第二危险的人,所以你最好避开他。”
埃利亚斯点了点头。
“比你高,比你瘦,然后长的像乌鸦,叫做诺瓦尔,我懂了。要避开”
“你们这些人起名真奇怪……诺瓦尔……北方的英勇。但群山王国不该是位处南方的城堡吗?管一个杀手叫英勇”
伊斯卡诺突然冒了出来评价起那人的名字。
“看起来你有个不错的旅伴,小伙子——”
沃拉斯顿继续驾驶着马车,没有正面回答伊斯卡诺的话。
“说到底,还是我父亲的主意。他本来希望我们几个儿子能够各司其职。但要我说,这根本就是妄想。每一代领主都是杀光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才成功继位”
沃拉斯顿接着说道,压根不把过程中的谋杀、死亡放在眼里。
“那就祝你取得王位了,你还说过要请我去见识一下你的城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