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大论,但是跟伊斯卡诺的谈话还是很有意思的,至少埃利亚斯的爷爷从未跟他说过这些故事。
聊天的时间很长,但相比于前往下一个人类居住地的时间来说就不值一提了。
从午后走到月亮升起,埃利亚斯的眼前仍然是一成不变的森林。
“我好像听到了马车的动静”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伊斯卡诺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在哪?”
习惯了饥饿之后,其实一切都还算不上差,尽管每一秒都可以感觉胃里空空如也,酸液正在等待投喂,但……埃利亚斯不会因为饥饿失去自己的力量,所以不进食也算不上什么难题。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到了动静。我是本书,你觉得一本书会知道马车在哪吗?”
“一本书也不应该知道怎么说话”
“一个人也不该被人捅穿心脏后仍然好端端的活着”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还得说一个人就不会莫名其妙看见一位神灵”
“那你可就错了,爱多管闲事的神多了去了。哪怕你今天少吃了一顿早餐,也会产出八百万个理由让神干预你的生活”
“如果他们愿意把管凡人闲事的精力拿到处理女巫上,那我们这个世界将会清净许多”
“你究竟为什么这么仇恨女巫?”
伊斯卡诺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
“因为爷爷说过,女巫是坏人,女巫都需要被火焰净化。我隔壁家的玛德琳夫人就这样被我烧死的。”
埃利亚斯听起来很骄傲。
“证据很明显,我的心脏是玛德琳夫人创造的,而救活一个活不下去的孩子,很明显是女巫才能做到的奇迹”
“哼,一群凡人……没有任何力量还想着处理女巫?我真搞不清楚你们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伊斯卡诺再一次发出不满的声响。
“玛德琳夫人能理解我的,她死前还在夸我干得好。”
埃利亚斯自豪地回忆着那段记忆。
“……”
伊斯卡诺陷入了沉默。因为他发现,埃利亚斯在某种方面已经达成了自洽的逻辑与完整的世界观。
女巫是需要被猎杀的。但是什么是女巫,埃利亚斯没有自己的分辨方法,大部分情况下,只要对方否认,他就会相信。但如果有一个关系更好的人咬死对方是女巫的观点,他又会相信。
因此,只要指认一个人是女巫,就可以拿到埃利亚斯最好的使用方法。
“嘿,小子,快跑,马车要来了!”
伊斯卡诺突然尖叫道。埃利亚斯不断加速着,直到胸腔与耳边都回响着剧烈的心跳,肺中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嘶嘶作响。
他穿过羊齿丛,刚好在马车通过时来到路边。
那是一辆黑色马车,由四匹漆黑如夜的马拉着,驾车的是个脸色苍白的家伙,身穿黑色长袍。
“啊……真倒霉,要我说,设计这条路的家伙应该被抓去砍头。”
身穿黑色长袍的车夫嘀咕着,埃利亚斯估摸他快五十岁了。车夫挑着眉,停下了马车,看着埃利亚斯的模样仿佛看见了某种稀有的动物。
“你是女巫吗?”
埃利亚斯开口问道。
“什……?女巫?”
车夫惊讶地反问道。
“一个男性要怎么成为女巫,那不是‘女’巫吗?”
“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但要是我们把女巫局限在一个性别里,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毕竟男性也有可能做出女巫的行为,甚至可能更严重。”
埃利亚斯认真的与对方谈论起来。
“你说的好像也不无道理。但是叫男巫的话又感觉太难听了,叫做女巫会顺口很多。那行吧,我不是女巫。如你所见,我只是在开马车”
“那太好了,那你可以载我一程吗?”
“嗯……”
车夫摸着自己留着胡须的下巴,然后拿出一枚硬币,向上一弹,拍到自己的手背上。
“猜下正反”
“什么?”
埃利亚斯不解的问道。
“我想让你猜测一下硬币的正反,我不希望载一个运气不如我好的家伙上路。”
“特别是我最近跟命运闹掰了的情况下”
“我的天啊,你根本想不到那小子有多难缠,我就是忘记了一次他的聚会”
车夫喋喋不休起来,但是埃利亚斯几乎没听懂。
“嗯……我猜是正面。”
车夫翻开盖在手背上的手,确定了是数字后让埃利亚斯上了车
“好,你可以跟我走,看来你的运气不错。”
爬到驾驶座上时,埃利亚斯几乎要怀疑自己眼花了。他瞥了眼车厢内部,似乎看到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士,全身穿着灰衣,忧郁地凝视着他。可等他再次朝里看时,却空无一人。
“冒昧的问一句,”
埃利亚斯说
“你是在追求什么?”
“命运那个臭小子摆了我一道,我们之前是不错的朋友,总的来说,狐朋狗友。但后来他偷走了我的项链,那可不是普通的项链”
那人停了停
“有了那条项链,我就是群山之王。因为那拥有太阳的力量”
“一位女士需要我去做一些事情。”
埃利亚斯说道
驾车人哼了一声。
“为了一位女士……这是最愚蠢的做法,一个人行事应该只为了自己”
埃利亚斯知道对方可能理解错了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解释。他看向路上的风景,那是小村落里从未见过的崇山峻岭
“这不算什么,等我找回自己的项链,你一定要跟我回我的王国看看”
驾车人比画了下眼前腹山的高度
“不过是小山丘罢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回去的。不过我倒是没什么想法,那位女士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当然,你要是有空,我可以请你去我家,我会把我爷爷教我的一切给你露一手。他做的菜总是一绝。只可惜那座村子已经被我烧了”
“你太客气了。”
道路变得好走了些,满是碾碎的砂砾和大小不一的石子。驾车人把马鞭挥得噼啪响,驱策四匹黑色雄马跑得再快些。
“你说你烧了村子?”
埃利亚斯本想把自己的故事一股脑都说出来,但他仔细一想,最后只是简单地说
“因为那座村子全是女巫,所以我就把他们都烧死了。”
“那你一定是一个信仰坚定的猎巫人,”
驾车人说道。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我没见过猎巫人,据说他们服务于教廷,但在我的城堡,从来没有过猎巫人。”
“明晚我们就能到下一个城镇了。今天下山后我们可得歇一歇,你想睡可以睡在马车里,我就睡在火堆旁”
那天夜里,山顶上雷电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