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流淌着代码,如同海潮般起起落落。苏筱墨轻描淡写地解开了监控的密码锁,开始接管监控数据。她先看了一下监控系统的刷新期限和存档处,发现对方已经转移了监控数据,并且将监控系统的刷新期限改成了一周清理一次监控缓存,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监控室里的监控数据只留着上一周的,其他时间的已经被转移清空。
苏筱墨没有多少沮丧,说实话,这还在她的预期中,倒不如说如果这一下能拿到很多监控录像的话苏筱墨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在给她做局了。
前一周的监控视频没什么东西可看,只有搬运材料、物资,转移实验素体和数据文件的录像,工作人员们用布和箱子掩盖关键信息,监控里无法查看到那些材料的信息。
苏筱墨直接36倍速一个屏幕一个屏幕快进,百无聊赖地翻阅着,看着人员来来往往,她不由得进入了心流,眼前一切似乎既清晰,又缓慢。
不知看了多久,苏筱墨突然轻敲一下空格。
画面暂停,苏筱墨眯眼去看,将图像放大高清化后,发现了一些端倪。
大罐大罐的福尔马林,用推车推着。里面浸泡着皮肤内脏,似乎是某个被解剖的大体老师?苏筱墨对生物学的理解有限,但基础知识还是有些的。
一个颐养院需要大体老师吗?或者说这就不是大体老师?
苏筱墨给屏幕拍了照,记了一下存放的位置。继续快进,果然从推出福尔马林的那个房间里,又推出了一堆散落骨架,很明显做了干燥处理。
这下有东西了。
苏筱墨暂停监控,手机正好读取主机数据完毕,已经上传了凌家云服务器。她随手拔下手机收好数据线,离开监控室,往实验室走去。根据监控的照片,她兜兜转转来到了那间实验室前。
轻轻推了一下门,被锁上了。
苏筱墨微微点头,不出意外。
这是个钢制门,厚重,沉稳,还有新的密码锁。苏筱墨拿出小电筒,打开紫外线,在密码锁盘上扫了一圈,没有指纹。
收尾的人很仔细,这里倒是做了清洁。
液晶的密码锁通过触摸屏感应来输入密码,这样也让苏筱墨无法通过按钮损耗来判断密码信息和前后数据。要么拿个钻孔机给锁头钻烂要么拿个破门炸药给它炸了,但这两样苏筱墨都没有。
而且虽然有感应区,但是并非是生物活体特征识别用的,约莫是工作卡一类的吧,以工作卡的芯片为密钥。苏筱墨眯起眼睛,有意思。
本来以为会用虹膜或者指纹的,但若是密钥识别的话,对方还是小瞧了AI的算力吧。
特别是凌家特制AI的算力。
“麻烦你了,老范。”苏筱墨把手机贴在密码锁旁边,“我需要本体支援来解码。”
“大妹子,太高看我了吧,把我当万能钥匙使呢,”手机里传出老范那让人忍不住想揍他的滑稽电子音,“不过这种锁,我确实熟。先看它是不是联网的,大妹子把手机往门框上靠,我扫一下附近的无线信号。”
苏筱墨照做。
十几秒后,老范的声音回来了:“找到了。这栋楼的门禁和监控是同一套系统,管理端在二楼弱电井,地址没改,口令也没改,还是出厂那个。”
“这么松?”
“收尾的人只擦了锁,没擦系统。”老范说,“我把门禁的卡表拉出来了。有实验室权限的卡一共三张,两张三个月没用过,一张三天前用过一次,开的也是这扇门。”
“三天前。”
“对,咱们顺手借一下就得了。”
门锁“咔”地响了一声。
苏筱墨推开门。
“老范,”苏筱墨问,“那张三天前的卡,是谁的?”
“卡表上没名字,只有编号。”老范说,“不过它的权限比管理员还高。”
实验室里很冷,冷得像另一个季节。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臭氧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空荡荡的。
别说样本,试管器材都被搬走了,整个一个空的房间。
冷气系统还在运作,倒是保留下了一些痕迹。
苏筱墨走进房间,随手摸摸那里翻翻,居然翻到一个便签条。
“0417,皮骨分存,皮没事,骨缝返潮。7号样品提高剂量。”
“这什么东西?”苏筱墨看不懂,把便签放进随身带着的透明袋,捏紧封口。
翻箱倒柜的,苏筱墨摸到了解剖台,这地方也很干净,消毒水的味道有些淡淡的散发着,没有那么刺鼻。
在解剖台上翻了翻,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倒是沾了点毛,短毛灰毛,有些硬。
苏筱墨捻了捻,像是某种啮齿类的毛发。
“小鼠实验?看来这地方至少要用到很多药。”苏筱墨直起身来,“难怪选择了颐养院,以颐养院的名义购买一些药物,再合成实验药剂就能维持实验运转,很常规,但是胆子也大,可重点是他们在做什么实验?账本上没有明写啊……”
“喂,大妹子,有人准备进来了。”老范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他们聚集在门口,长枪短炮的,有人来给他们开门。”
“这么快?”苏筱墨皱眉,“而且长枪短炮?记者?记者来这里做什么?”
“不管是不是记者,现在你是属于非法闯入,”老范善意提醒道,“被记者拍到你的话,先不说凌氏集团的总裁非法闯入一家废弃颐养院是否会在一夜之内火爆京城,倒是派出所就有理由拘留你了,至少你要耽搁一天的时间。”
“好吧,有后门不?”苏筱墨掏出手机看地图。
“当然有,没后门他们搬不走东西,往仓库走。”老范说,“路线我已经标记好给你了,接下来我得去帮小朋友的忙了,他那边分身没有主动推理分析的算力,我得远程自己提供指令来操作,你这边的我只能抽空帮你处理了。”
“若天那边正式开始了?”苏筱墨抽空问了一句。
“确实是正式开始了。”老范说,“而且我还得做一下前期工作,分身训练不易,得写点代码别让人家那么早就罢工了。”
“行吧行吧,若天那比较重要,我这边自己解决。”苏筱墨说着,快步走向仓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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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景队的主播叫老K,真名没人问,网名“夜行老K”,干的是一档“探灵直播”的买卖。
他手底下就五六个人:一个举收音杆的,一个拎无人机的,一个打灯的,还有一个专门给他递水、递台词、递打火机的。靠一台手机加一台运动相机,他专往那些“传说闹鬼”的地方钻,进去了喊“家人们”,出来了喊“老铁”,图的,就是直播间那点热度。
今天这单,是他自己蹲出来的。
西山颐养院,荒了多年,前阵子还跟一档音综“换场地”扯上关系,闹鬼的传闻越传越真。老K在门外蹲了三天,就等一个“整大活”的机会。
门从外面被推开,露出一条长满杂草的水泥路,直通那栋灰白色的主楼。
日头正高,楼却阴着。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灰黑的底子,几扇窗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张着嘴。
“内部检修,暂停接待。”举收音杆的小子念着门口那块牌子,声音越念越小,“这……真能进啊?”
“都到这儿了,还能退?”瘦高个把手机举起来,先让镜头在牌子上停了两秒,“家人们,看这块牌子——内部检修。什么检修,能把一整栋养老院给荒了?”
弹幕稀稀拉拉地冒出来:盲猜闹鬼、荒了几年了、主播别卖关子。
瘦高个没急着进去。他蹲在门槛上,点了根烟,等火苗稳了,才抬头看那栋楼。
“跟你们说个事儿。”他说,“这地方,之前有个音综在这儿录过。叫《声之秘境》,第一期,就这儿。录到一半,节目组连夜换了场地,对外就四个字——场地检修。”
他吐了口烟,笑了一下:
“可外头传的,不是检修。传的是这楼里闹鬼,摄像机拍到了不该拍的。”
“还有人说……”收音杆小子凑过来,压低嗓子,“说是有个女的,半夜钻进去,把看场子的吓着了,第二天楼就封了。”
瘦高个看了他一眼:“你也听说过?”
“群里传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弹幕一下子热闹起来:我也听过这个、女主播半夜探楼翻车了?、前方高能。
瘦高个站起来,把烟扔地上碾灭,对着镜头说:
“家人们,今天主播就带你们,看看这鬼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某个演播厅里,灯光打得很足。舞台一角的 LED 屏上,台标缓缓亮着,下面是四个名字:梦城集团、云港传媒、京演集团、凌氏文投。
这档节目叫《都市异闻录》。
一档全新的户外探访类综艺。口号很响:把城市里那些“不存在”的角落,拍给你看。
每一期,节目组都会派一支外景小队,钻进一座藏着都市传说的废弃建筑:医院、学校、工厂、养老院。被选到参与外景小队的当红主播们扛着机器,从进门到上楼,全程直播,不剪辑,不喊咔。演播厅里,四位来自出品方的嘉宾坐在点评席上,边看边聊,替观众“壮胆”,也替节目“定调”。
今天这一期,选的是西山颐养院。而老K,就是被他们随机到的队长。
一个原本正经经营、后来荒废的地方,前一阵还因为一档音综临时换场地,被扣上了“闹鬼”的帽子。荒楼、传闻、直播、弹幕,四个词凑到一起,热度想低都难。
至于这档节目到底图什么,是“真实”,还是别的什么,眼下还不好说。
节目由梦城集团、云港传媒、京演集团联合出品,凌氏文投提供技术支持。
圆桌后面坐着四个人,每人面前一块名牌。
最右边坐的是梦城集团的制片,三十来岁,头发盘着,面前摊着台本,说话不紧不慢。
她旁边是京演集团的人,一个四十来岁、梳着背头的男人,正低头翻台本。
再过去,云港传媒来了个年轻女人,戴着耳机,时不时抬头看屏幕,像是在听导播的耳返。
最左边坐着的,是凌氏文投的人。西装,领带,坐姿很正,从头到尾没怎么动。
他们面前的巨型屏幕上,正是瘦高个那张凑到镜头前的脸,还有滚个不停的弹幕。
“回来了回来了,我们的外景小队已经进到园区里了。”主持人笑容很标准,“先给各位观众介绍一下今天的点评团。这位,梦城集团的温制片,温书宁老师。”
温书宁微微点头,没多说话。
“这位,京演集团的内容总监,周显荣老师。”
梳背头的男人放下台本,朝镜头笑了笑:“京演这边,主要就是替大家把把关。这种探灵题材,我们一贯主张……稳妥。”
“这位,云港传媒的林总监,林筱老师。”
戴耳机的年轻女人抬起头:“云港这边没别的,就是看重选题本身。这种带着城市传说的故事,天然有传播力,观众爱看,我们就负责把好内容送到更多人面前。”
“还有这位,凌氏文投的方总,方既明老师。”
最左边的西装男人这才动了一下,冲镜头欠了欠身:“凌氏文投,就是个看客。节目怎么做,你们定。”
主持人笑着把话头接回去:“好,那咱们接着看。”
大屏幕上,瘦高个已经把主楼的门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往里张望。
“里面……有脚步声。”屏幕里的瘦高个小声说。
演播厅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脚步声?”林筱把耳机摘下来,“这楼荒了这些年,哪来的脚步声?”
“探灵节目嘛。”周显荣笑了笑,但眼睛没离开屏幕,“这时候,最怕的是没动静。有动静,才有看点。”
“里面……有脚步声。”屏幕里的瘦高个小声说。
弹幕先是顿了一秒,随即疯了似的往上滚:
“卧槽,真有动静?”
“有人????”
“前方高能,护体!”
“是剧本吧,主播别装了”
“我也听见了,鸡皮疙瘩起来了”
“主播快进去,别怂”
“不敢看了,撤了撤了”
“已录屏,坐等上热搜”
弹幕里有人问是不是剧本,问完就被后面刷上来的“前方高能”顶没了影。
演播厅里,最先开口的是林筱。
“这楼……是不是真有东西啊?”她没摘耳机,只把音量调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声音都轻了下去,“荒了这么多年,大白天,怎么会有脚步声?”
“荒楼有响动,不稀奇。”温书宁说,语气很淡,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道门,“风灌进来,门轴松了,野猫蹿过去,都能弄出声。你别自己吓自己。”
她嘴上这么说,可台本已经被她合上,扣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角。别人看不出来,坐在她旁边的周显荣看得出来,温书宁这是在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
周显荣没戳穿她,反倒笑了:“要我说,这动静是好事。”
“好事?”林筱回头看他。
“做节目的,最怕没冲突。”周显荣往椅背上一靠,“这会儿弹幕是不是起来了?热度是不是上去了?有动静,才有悬念;有悬念,才有人守着看。至于那脚步声是人还是猫,那是咱们今天这期的包袱,得留到最后再抖。”
他说得头头是道,顺手还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这人坐在这儿,就是来控场的:什么话能说、什么料能放、舆论往哪儿带,都得在他手里过一遍。
“周总监到底是做舆论的。”温书宁轻轻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一直没吭声的方既明,这时候才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三人一眼,缓缓开口,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这地方,几天前刚清过。”
他说得没头没尾,像在自言自语。
“清过?”周显荣脸上的笑淡了半分,“方总,清过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方既明摆摆手,用并不在意的语气说道,“清过场,搬过东西。现在这楼里,不该有人,也不该有脚步声。”
林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屏幕前凑了凑:“那……那里面的是谁?”
没人回答。
“继续看吧,现在怎么猜都没意义,只有进去了才知道。”最后还是周显荣打破沉默,活跃气氛,他咽了咽口水,说道,“反正大家要相信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