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坐标，给我轰炸坐标！”楚云山顾不得什么了，往电话大吼，“我要知道……”
他听到听筒那头的操作员正在报出一组坐标数字，声音快而急，像是赶在什么东西到达之前尽量把信息完整地推出来。
楚云山把那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线待机区东缘遮蔽带。他握着听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没有挂断。
然后，他露出了笑容。
“该反击了。”
参谋一脸不解。
“定位对方发起轰炸的坐标，然后……”楚云山冷笑道，“给我打回去！”
——————————
周正刚看到远处的机械部队纷纷亮起红灯，那是被打击淘汰的标志。
加上耳机传来的播报，凌若天果断开启了广域轰炸。
就在众人以为打击已完毕，红军再无反击力量之时。
导弹在远处化作无数流星，遮天蔽日，往蓝军阵地飞去。
“竟然真是诱饵。”周正刚心里有些释然，“还是太急了。”
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撤不撤退已经没有用处了。
既然如此，那就奋力作战吧，为了那渺茫的胜利，挥洒血汗。
然后下一刻，坦克引擎的咆哮声从身后远方传来。那是蓝军的坦克部队，一往无前跨越山海而来。
———————————
楚云山的有线电话已经被打爆了，整个指挥所陷入了通讯过载的情况。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凌若天启动广域轰炸后，蓝军的装甲机动团便从07节点开始进发，一路奔袭跨过战线直冲大营。就像是一支精锐骑兵撕裂万军从中要取上将首级。
红军只能仓促组织装甲部队和反装甲部队进行抵抗。空军力量也在不断打击蓝军的装甲部队。但蓝军的空军力量跟不要命一样逮着红军主力死磕，天空的导弹和拦截弹碎屑到处横飞，各阵地的雷达不断搜索到信号，汇聚成**大海，活跃在各阵营的电子对抗部队上。
所幸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留手，开始打算兑子了。
楚云山很急，但并不慌张。
这还在他的预想之内。
“小子，这么沉不住气么，”楚云山思考着，“早就听说你是天下第一快刀，这风格与你的刀一脉相承，但是现代战场，快不能决定一切。”
“不惜一切代价，动用地面打击部队，即使暴露也不可惜，把对方这支敢死队给我狠狠压在我们面前。”楚云山下令，“空军配合地面部队与装甲部队机动，阻拦对方空军侵入我方空域，我要让这支部队孤立无援。”
“警告，您的空域即将遭受核爆打击。”
“什么？”楚云山愣住了。
什么叫空域遭受打击？
难道说……高空核爆？
高空核爆他并不陌生，甚至说每次红蓝演习，蓝军扔核弹的方式千奇百怪，这次只是空域核爆没有丢到他的指挥所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红军也有应对高空核爆的打击手段，那就是在导弹刚发射、仍在加速爬升时就用战斗机或无人机抵近发射拦截弹将其摧毁。此时导弹速度慢、目标大、红外特征极强。如果能在这个阶段得手，导弹连同弹头会坠毁在发射区，是最理想的拦截方式。但实战中战斗机需要飞到距离发射点极近的空域，这在蓝军还未崩溃的防空体系面前生存率极低。
或者在导弹飞出大气层、在大气层外惯性飞行时，用大型拦截弹碰撞摧毁弹头。在数百公里高度以直接碰撞摧毁弹头。这一阶段时间窗口最长，是拦截洲际弹道导弹最成熟的手段。空军力量在这个环节的角色是提供预警和跟踪。天基红外卫星、大型陆基相控阵雷达负责发现和跟踪目标，拦截弹本身归导弹防御局管，但数据链和态势感知离不开空军体系。
但这样的话，没有空军拦截对方的地面部队，仅靠装甲部队、反装甲部队和地面部队的反击，很难再阻拦蓝军的突进，因为对方可以不用空军守护那几枚核弹而是专心掩护队友突破。
可如果不拦，最坏的结果就是电磁脉冲在一瞬间耦合进入所有未经特殊加固的电子设备，烧毁敏感的微电子电路。从单兵电台、车载数据链到后方指挥中心的服务器，到坦克的数字化火控、火炮的弹道计算机、自行火炮的定位导航系统，甚至步兵战车上的环境控制系统都可能宕机。精密装备变为一堆无法开动或无法瞄准的铁疙瘩。不仅地面部队受影响，在电磁脉冲影响范围内飞行的预警机、战斗机、无人机，其航电系统可能被烧毁，导致坠毁或失去战斗力。
“警告，对方已发射石墨炸弹。”
“该死！”楚云山不再犹豫，“传令！让空军和地面打击部队优先拦截对方空域轰炸！关闭全频段封锁，给我彻底处理掉对方的轰炸！”
——————————
“解除封锁了，”凌若天打开脚边的战术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外骨骼装甲，还有斗笠和大斗篷，和夜行衣一样，能够阻拦一部分对方的电子探测，“步兵军团跟进，三三小组，给我用筒子盯着对方的载具狠狠扣扳机，无人机的支援与沉默穹顶管够，筒子轰完后回撤沿途布置节点和穹顶装置，确保对方无法对我方装甲部队后路实行打击。”
他穿戴好外骨骼，他的外骨骼装甲与其说是装甲，不如说是附在身体上的贴合的金属骨架，脊柱处的神经接驳器作为中心，统管整套骨骼的运作。
斗笠和斗篷遮盖他的身体，漆黑的面料让他自然地隐入黑暗。同时斗篷还做了三层复合屏蔽织物外层。第一层高导电反射层由镀银铜纤维与芳纶混纺织物织成，表面经哑光伪装涂层处理。它来应对核爆EMP的E1成分（早期高频脉冲）。银铜合金电导率极高，趋肤深度在MHz频段仅微米级，能将大部分高频能量反射掉。芳纶基底提供一定防破片能力，镀银层同时具备红外隐身效果，降低热信号。第二层高磁导率吸收层由非晶态钴基合金微丝与镍铁合金纤维编织网构成，夹在两层绝缘薄膜之间。它来应对E3成分（晚期低频磁脉冲）。非晶合金和坡莫合金微丝具有极高的初始磁导率，能有效偏转和吸收低频磁场，防止它穿透到内层。第三层绝缘隔离层由高介电强度聚酰亚胺薄膜与涤纶织物复合而成。它将屏蔽层与外骨骼装甲外壳完全电隔离。防止屏蔽层感应的高压电荷通过接触点导入外骨骼内部电路。
简单来说，就是高空核爆一来，凌若天只需要抱头蹲防裹紧斗篷就能保护外骨骼装甲的大部分区域。加上及时关机，这套装备能够保证他即使高空核爆过后，神经接驳器甚至外骨骼装甲能够继续运作。
而现在这种混乱场合，才适合他真正开始行动。
距离核爆成功还有几分钟时间，几分钟足够凌若天做好准备，再次进行渗透了。
——————————
“关闭全频段封锁”的命令下达之后，楚云山面前的通信面板上，那些沉寂了许久的频段指示灯开始逐一亮起。先是前沿观察哨的战术数据链恢复连接，然后是地面两个班的位置信息，再然后是电子对抗排的扫描画面。每一条链路恢复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台机器在依次苏醒。
参谋站在操作台前，手指还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
“空军已经就位，正在高空拦截核爆弹头。地面打击部队的导弹也已完成发射准备，正在向预定拦截点推进。根据当前的拦截窗口推算，大约还有几分钟时间。”
楚云山没有答话。他盯着通信面板上那些恢复的频段指示灯，没有专注在某一个具体的信号数据上，而是在看那些数据之间的间隔。全频段封锁已经解除几分钟了，这意味着蓝军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也重新获得了一部分无线通信能力。而他不知道凌若天现在正在用这些频段做什么。
“前沿观察哨报告，”参谋的声音再次响起，“蓝军步兵开始推进了。三三小组编队，正在沿冲沟和遮蔽带之间的空隙穿插，携带反装甲武器。速度不快，但队形很散，难以集中拦截。”
“空军呢？”
“空军正在执行核弹拦截任务，暂时无法分兵支援地面。地面打击部队的导弹也在进行拦截，但拦截结束后需要重新装填，在那之前无法继续对蓝军装甲集群进行压制。”
楚云山站起来，走到隔间门口，看向走廊方向。主操作台那边的键盘声比之前密集了很多，有人正在用多个频段同时发送和接收信息，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具体内容。全频段封锁解除之后，信息量正在呈指数级回升，像是一扇被堵了很久的门突然打开，所有的内容都在同一时间涌进来。
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拿起有线电话，拨通了前沿指挥部的频段。“前沿指挥部，蓝军步兵穿插方向确认了吗？”
“确认了。他们的推进路线很固定，沿冲沟和遮蔽带间隙向北侧推进，正在绕过我方反装甲阵地的射界。我方正在调整部署，但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至少几分钟。他们分散得很开，像是提前已经规划好了路线，每一组都踩在观测死角上。”
楚云山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没有挂断，只是放在桌面。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把蓝军步兵的推进路径快速描了一道线，那条线穿过冲沟中段，绕过遮蔽带的边缘，正好避开了他之前部署的几个固定火力点的射界覆盖范围。这条路线不是临时选的，是提前规划好的。凌若天在启动核爆之前就已经把步兵的推进路线安排好了，解除封锁只是触发了这个计划的下一阶段。
“报告！核弹拦截失败！”
“报……告……石墨炸弹……拦截失败……”
整个阵地瞬间失去了所有电力和信号，那是裁判组模拟的电磁瘫痪现象。
无数无人机，飞机，装甲车都被静默且启动保险，无法再次调用。
大家不约而同地拆下电子瞄具，身上的战术终端被强制停机，无法启用。
那么，现在，双方要开始打二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