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整个战区炮火连天。
红蓝军在红军指挥部的前方三公里处的一处节点上开展着剧烈的拉锯战,机械部队与步兵部队交叉掩护,顶着枪林弹雨往里面冲。感应衣疯狂亮起熄灭,被击败的士兵倒在地上被其他组的人拖去战败区观战。
场面一片混乱。
蓝军很急,因为他们是急行军过来的,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拿下这个节点,那么他们就会被红军的机械部队切断后路包夹围歼。所以他们就算规定时间内没有拿下节点,也得坚持到一定长的时间等待后续的支援部队围合剿灭红军的机械部队,维持进攻态势。
现在蓝军的突袭调动了红军其他前线的力量来围追堵截,这导致红军其他前线位置兵力空虚,蓝军的部队才能趁虚而入,吃下实地。蓝军这支突袭部队就是凌若天送去给楚云山吃掉的陷阱,你不打掉,我就长驱直入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你要打掉那就得丢掉实地,围歼这支部队后再进行反击拉锯,到时候凌若天损失了一支精锐的机械部队,换来了大幅的战略实地与纵深,可以建立长防线包围网,再想办法切断红军补给,就能达到围困出局的判定。
但蓝军的决定也让这支机械部队几乎是处在必死的绝境,因为占领实地后,是需要布置清理巩固防线的,这样一来,支援的前行速度会慢很多。
楚云山说得没错,凌若天确实是打算开始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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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大家,不要焦急,先吃下这一子,速度越快越好,之后我们重整旗鼓,冲出去。”楚云山对参谋说道,“对方一定会占领我们前线虚弱的实地,那就不要恋战,全力收缩,存地失人不可取,保证有生力量,在他们巩固扩防的空虚期打回去,跟那些杀才解释清楚,缩回去的拳头要比打出去的拳头更有力气。”
参谋带着命令离开,楚云山起身来到沙盘旁,开始进行兵棋推演。
电力完全瘫痪,但好在柴油发电机还能单独运转,虽然对于大兵团来说柴油发电机提供的电力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但是只是维持楚云山这个小房间里的灯光,也足够了。
就是有些暗沉沉的,没办法,野外环境恶劣,楚云山已经习惯了。遥想二十年前,他也是在这样的地方,用着昏暗的灯,用着古老的沙盘,思考对方指挥官在做什么。
二十年后,难得再次进入到这种情况了。现在以天朝的科技水平和军事实力,能把楚云山打成这样的,除非是天朝内战,或者被百国联军入侵才有可能吧。
反正常规军队与常规军事动作,都做不到如今这样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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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天轻轻地落在一支粗壮的树枝上,如同鸿毛落在水面荡起涟漪,树枝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是一座陡崖,地势险要,树林遍布,是戈壁滩上很少见的自然绿洲。而且和下面的红军大营距离五六公里远,水源从高处往下流动,郁郁葱葱的林子里有着自己独特的生态系统。
按理来讲,这种地形不适合安营扎寨,别的不说,火烧连营看过没?放把火全完了都。隐蔽是隐蔽但是在戈壁滩里建营在这种显眼地让凌若天感到有些不真实。
这应该是诱敌之计。
专门给斩首者设计的陷阱么。
凌若天有些犹豫,即使是陷阱,只要能跑出来那么就能拿到信息和情报,至少知道楚云山为了阻挡自己进行斩首计划消耗了多少资源。
但时间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充裕了。
他又翻了翻手机上的离线地图,这里已经是红军阵地的大后方了,再往后就应该是演习范围以外了。裁判组不会容许这种犯规。
地下指挥部呢?但是也不太现实,这种地貌没有支撑得了这种大工程的地质结构,旁边还有水,更难建了。无论你堆多少钢筋混凝土也没用,一样塌陷。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脸上这个是假的,那么真的在哪?
凌若天看了眼机械表的时间,核爆与石墨炸弹已经启动经过了十分钟左右。
这样下去不趁着楚云山吃掉蓝军那支冲到脸上的机械部队这段时间找到指挥部的确切定位,奇袭计划就失败了。
但此刻,他望着远处涌动的丛林,闪烁的车灯与空中指示,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再次打开手机里的地图,逐一分析道路与区块。
干涸的河道,有一个天然优势,就是有足够的碎石野草来掩护来埋设有线通信线路与光纤。而且土地柔软,开挖垫线人力即可快速操作,无须用到工程钩机暴露声音和机械辐射信息被对方探测到。
即使是假指挥部,也得需要通信保证联系与信息传达。说干就干,凌若天几个腾挪轻巧跃下陡崖,绳射箭头死死钉住石缝树根,保证凌若天不会半空坠机。
来到河道,凌若天拨开碎石与野草,用背包里附带的工具铲接上外骨骼的接口,依靠机器开始刨地。有着机械省力,挖了近乎十五分钟,才露出一小点点黑色塑胶。
他收好铲子,用柳月一刀扎下,刀刃贯穿塑胶如同切入奶酪,凌若天抽出刀刃,在手电的照耀下一簇簇铜线如同人体的神经般并列延伸。
“不愧是老牌精英,考虑得真多。”凌若天下定决心,“但我运气一贯很好。”
他决定了,跟着河道走,但是不往丛林方向,而是往公路方向。
公路可是好东西,无论是运兵还是后勤,凌若天都可以通过轮胎印以及路面判断对方动向,比起那个假信息,这个似乎更有些用处。假营地倒是最后没有任何收获后的无奈选择,既然有了新路子自然要去趟趟浑水。
他在缆线上按下了一个小小的装置,这是个定时装置,时间一到就会通过缆线注入病毒信号劫持通信,造成一片区域的短暂信号失真。
跟着地图,凌若天往公路方向奔跑,沿着河道穿梭在黑夜里。他的奔跑速度很平稳,没有波动,这得益于外骨骼给他的增强,让他能更均匀地使用原本就消耗极大的体力。
从开战到现在,已经经过了近乎四个小时,凌若天在时间到达零点的时候就开始对红军进行突袭,这不可谓不快,几乎等同于开局架势都不摆直接给人一推掌喝两口酒了,确实一度把红军打得措手不及。但是奇袭后最重要的就是后续接上的确认康或者安全跳,不然对手拉蓝防打了确反康那就很难受了。花了这么多资源配合打出来的优势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不能给红军喘息的机会。
加上戈壁天亮早,过了四个小时天色已经有些微微灰色了,一旦六点钟日出那就再也没有时间窗口了,红军会得到广阔的视野。
跑了两三公里,终于看到了管线没有沿着河道继续走,而是从河道底部斜向上,穿过一段被沙土半掩的碎石坡,最终隐入公路路基的阴影里。
凌若天缓缓减速,踏上公路,打开头灯的紫外线,开始分析轮胎印和路面情况。
轮胎痕迹在紫外线下呈现出微弱的荧光。不是橡胶本身的颜色,而是轮胎碾压后带起的沙土中某些矿物颗粒在紫外线下的反应。这些痕迹是有规律可循的:同一组轮胎印反复出现,深浅一致,每次相隔约两小时左右。这说明有车辆在这条路上定时往返,频率稳定得像钟表。不是巡逻车,是通信传令车,它定时向指挥部送达前线的动态情况。
他沿着路面向前追踪了约三百米,轮胎痕迹在一处弯道外侧突然中断了,不是消失,而是转向了路基下方。他趴下来,用手电扫射路肩与边坡的交界处,看到四条清晰的轮胎印记斜向下延伸,压过了一片碎石堆积区,尽头是一处被沙土半掩的开口。开口的形状不规则,但边缘有几块石头的摆放角度很整齐,不是自然散落的模样。凌若天没有直接靠近开口,而是先环顾了周围的地形:公路在这里形成一个近似九十度的弯道,弯道外侧的路基明显比内侧高出一截,典型的涵洞加厚段结构。他的目光落到路基侧面一处凹陷,那里有几株骆驼刺,但它们的根部位置有些偏移,像是被人拔起后重新插回去的。
他沿着路基边缘横向移动了约二十米,在骆驼刺丛后面蹲下,打开手电的弱光模式,照向那处凹陷。开口处用一块伪装网覆盖,网上撒了一层薄薄的沙土和碎石,但伪装网的边缘有几根网绳没有完全被沙土掩埋,在紫外线下反射出微弱的人工纤维光泽。
这是涵洞。凌若天没有立即靠近,而是先观察了涵洞开口周围的地面:边缘的沙土有多处被踩踏过的痕迹,方向都是朝向开口,没有反向的痕迹。也就是说,进入涵洞的人员全部留在里面,没有离开过。楚云山和他的指挥部核心人员,大概率就在这里。
公路涵洞是一种常见的道路工程结构,通常建于公路与自然水道(如河流、干沟、排水渠)交汇处,用于让水流从道路下方穿过,避免路面积水或路基被冲毁。它本质上是一个地下通道,顶部和两侧由混凝土、砖石或金属波纹管构成,内部有足够的空间供人员或小型车辆通过,顶部通常覆盖着数米厚的覆土或路面结构。
在军事上,废弃公路的涵洞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具备三个天然优势:隐蔽性,位于地下,不易被侦察发现、结构防护性,顶部覆土可抵御小口径迫击炮和部分爆炸冲击、环境伪装性,从外观上看,只是一段不起眼的路面裂缝,很难联想到指挥部藏匿于此。
但这瞒不住凌若天,他笑了笑,果然如此。毕竟凌家干情报工作也是一绝,这种东西蒙蒙别人还行,蒙蒙凌若天那就大可不必。
他关闭手电,退回路基外侧的阴影中,靠在一处土坡上,低头快速评估当前的状况:涵洞入口是唯一可用的进出通道,而且开口窄,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行;如果有人用火力封住入口,里面的人很难突围出来,但换一个角度思考,如果他试图进去,同样会被堵在狭窄的通道里进退两难。
他需要等,等楚云山派人出来,或者等涵洞内部出现某种变化,让入口处的防御出现松动。他看了一眼机械表:距离天亮还有大约一个半小时。他还有时间。
就在这时,涵洞入口的伪装网有一角被掀起了,从缝隙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暖黄色灯光,然后灯光又很快消失了。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开口处钻了出来,动作很快,但没有慌乱。人影在开口处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周围的安全,然后快步沿着路基向东走了约五十米,在公路边缘的一处浅沟旁蹲下,打开一盏被布蒙住大半的手电,照向手中的一张纸。那人看起来像是一个传令兵。凌若天没有动,从阴影中静静地看着。传令兵在浅沟旁待了不到两分钟,收起纸张和手电,起身快步返回涵洞方向。他刚走到开口处,凌若天手中的小手弩已经无声地举起了,但箭头没有指过去,而是垂向地面。
还不到时候。
士兵面朝外部,缓缓背靠洞口,掀起了伪装网。
来了宝贝,你最爱吃的弩箭。
凌若天扣动扳机,弩箭无声打在士兵的感应衣上,同时暴起狂奔,如同一只猎豹。
士兵愣了一下,身体变得酥麻。那是感应衣被击中后发生的效果,电流瞬间贯透全身,但他想要张嘴呼叫报信,下一刻一柄掷刀贯穿了他的头盔,整个头盔带着掷刀飞了出去,贯穿头盔的巨力近乎要给他打蒙了。要出口的大喊竟然被生生噎住,因为下巴的固定带被巨力带着狠狠地扣住了他的下巴,差点给他舌头咬断。
与此同时凌若天也赶到了士兵身前,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瘫倒在地,将他扛在身上带到另一处地方,然后开始搜身。
密码本,对讲机,枪械弹药以及部队番号、个人信息等情报被凌若天一件一件拿出来,阅读整合,那个士兵就像是被侵犯一样满脸生无可恋。
当凌若天要剥开他的衣服的时候,他甚至屈辱地留下了泪水,跟黄花大闺女似的。
“哥,委屈你一下了。”凌若天叹气,拍拍他的肩膀,“哥第一次打红蓝演习吧?习惯就好了。”
凌若天不再浪费时间,开始脱掉自己外层的保护斗篷和斗笠,外骨骼的金属框架暴露出来,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脱下外骨骼,只是先拿起传令兵的制式作训服,比了一下身材。
“lucky,真走运,兵哥哥就是吃得好长得壮啊。”凌若天很满意,没想到还大了一点,正好不用卸下外骨骼了。
快速套在自己身上,作训服的宽松布料刚好掩盖住金属框架的轮廓。把缴获的对讲机别在胸前,密码本插在右侧口袋。从地上拾起传令兵的枪,一支191式自动步枪的演习版,掂了一下,拉开枪栓确认弹匣里还有演习用空包弹,然后压回原位。
凌若天虽然不爱用枪也不熟练用枪,但是基本的检视和操作还是会的,肯定没有苏筱墨那么专业,但是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只会扣扳机。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朝涵洞口走去,蹲下捡起头盔,这可难受,被掷刀贯穿的头盔有个大大的痕迹,这会暴露。思来想去还是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的红军头盔戴上,那是他在发电站清理人的时候顺手在淘汰人员身上顺的,可能会被认出不同部队的不同头盔导致暴露,但没办法,只能赌对面眼瞎了。
然后背上背包,检查自己的装备,其实背包里也没什么东西了,药物和一些他专门使用的小道具,都是一次性的,箭矢和掷刀都是藏在身上的,陇花倒是难藏,只能和背包一起放在洞口。他活动了一下身子,用左手指尖挑开伪装网的一角,就像他刚才看到传令兵做的那样,然后低头钻了进去。
涵洞内部比他预想的要深一些,约有七八米,宽度大约四米出头,顶部最高处约两米五,两侧有混凝土加强柱。洞壁是新旧交错的,旧混凝土表面已经剥落,露出内部的风化骨料,但在涵洞中段约六米长的范围内,混凝土表面有被重新抹平过的痕迹,还加装了新的电缆槽和应急灯具。在涵洞的尽头,有一扇钢制防水门。门框边缘有一圈密封橡胶,门面上有一道细长的观察缝,此时是闭合的。门右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台有线电话,听筒搁在叉簧上,旁边的墙壁被沙土和碎石封死了一部分。但凌若天的目光扫过那处“封死”区域时,注意到碎石堆叠的角度并不完全自然,底部有几块碎石有明显的被移动过的痕迹。他判断那是紧急出口,可能通向公路另一侧的荒地向东南方向延伸。
他没有立刻走向防水门,而是先在涵洞入口处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三十秒: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没有发电机声,只有防水门内侧隐约传来的电流声,那是柴油发电机在运作的微弱背景音。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灰尘上有新鲜的鞋印,都是同一方向:走出涵洞的痕迹,没有返回的。说明从刚才到现在,除了那个传令兵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进出过。
他走过去,拿起那部有线电话,贴着耳朵听了几秒。电话线上没有信号,可能是线路被切断或处于静默状态。他把听筒放回叉簧,然后走到防水门前,打开密码本,按照提示用手背轻轻敲了两下,力道不重不轻,节奏均匀。停顿三秒后,他又敲了一下,然后后退半步,站在门侧阴影中,让身体完全避开观察缝的视野。
防水门内侧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门锁被转动的声响。门缝里透出一道窄窄的暗光,然后门被打开了一个约三十厘米宽的缝隙,一张脸上带着警惕表情的中年军官出现在缝隙后。
凌若天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微微低头,用头盔遮住面部。
“名字,部队番号和口令。”军官询问。
“报告首长,一营通信班,下士赵海东,红旗,回令。”凌若天立正回答道,声音轻微但坚定。
“山河。”军官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急促却压低着说:“进来,快关门。”凌若天侧身挤过门缝,防水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关拢。
涵洞内部亮着一盏被铁丝网罩住的应急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段大约十米长的通道。通道两侧排列着几张简易折叠桌,桌上摊着地图、文件和几部有线电话;靠墙堆着几只弹药箱和包装完好的食粮箱。三个参谋模样的人员正在其中一张折叠桌上指着一张地图低声讨论,几台老旧的电台堆在角落里,天线从一处人工开凿的通风口向上延伸出去。暖风从一台小功率柴油发电机吹拂到桌面上,发电机发出嗡嗡低响。这个空间没有多余的人,没有警卫,没有守卫。凌若天迅速扫视一圈,确认了这一点。楚云山不在这个主通道里,涵洞深处还有一道用帆布帘子遮挡的隔间。
看来核爆打击和石墨炸弹的攻击对红军的电力系统打击很严重啊,这步棋赌得很对,没有足够电力那么那些高科技就会无法运转,而人力终有不可及之处。
凌若天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先站在门边,用余光观察整个布局:主通道大约十米长,从凌若天这里总的交汇节点延伸出去,通道左右会有一些小房间,许多士兵在里面频繁进出。三个参谋集中在左侧的折叠桌旁,背对着入口方向,没有回头看他。发电机在右侧靠墙的位置,嗡嗡声覆盖了大多数细微的脚步声。
军官收下了凌若天的枪,然后凌若天迈开步子,向那三个参谋走过去,步伐不急不缓,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拇指搭在作训服裤腰的接缝处,那个位置,柳月的刀柄就在布料下面。他在距离那三个参谋约四步远的地方停下,用传令兵的声音开口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微喘:“报告,前线刚送来的消息,需要楚旅签字。”
其中一个参谋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朝通道努了努嘴:“楚旅在里面,你等一下,他在跟炮兵单位通话。”
然后他眉头微皱:“你是哪个连的?”
凌若天递出那张纸,语气没有丝毫停顿:“一营通信班,这里送的是前沿步兵连的最新位置图。”
那参谋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对讲机和手里的纸张,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接过纸张,转过脑袋回到地图上,开始详细比对起来。
整个指挥部现在忙得乱做一团,凌若天却是里面最闲的人,所有人手里都在有着自己的事,急匆匆地路过他,头也不抬。
很好机会啊。
凌若天用余光瞥视了一眼发电机,手腕一抖,一颗弹珠悄无声息地滚入了发电机底下。
无人察觉。
这颗弹珠威力不大,但里面含着的高浓度C4足够炸毁这台发电机。凌若天不清楚有几台发电机运作,但是炸掉一台总会吸引到注意力。
小过几分钟后,他把纸张递给凌若天,说道:“快拿去给楚旅确认,这很急,辛苦了小同志,你叫什么?”
“报告首长,我叫赵海东。”凌若天对参谋行了军礼,姿势标准身姿挺拔,精气神很足。
“好的,辛苦赵同志。”参谋同样敬礼回礼“楚旅在后面的总控室里。”
凌若天没有继续纠缠,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去,身后又传来新的传令兵的声音。
“报告……”
他没有停留,只是往深处走去,来到一个房间面前,那是一道铁门,没有观察窗,他敲了三下门,中气十足地喊道:“报告楚旅,前线信息专送。”
“进。”楚云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凌若天按下把手,推门进来,然后缓缓关上门,发出“咔嚓”的声音。
总控室比外面的通道大不了多少。一张折叠桌横在中央,桌面上摊着一幅标满了红线蓝线的地图,四角被几个水杯和一块备用电池压着。桌角放着一部有线电话,听筒搁在桌面上,话筒里还传出隐隐的电流声,说明刚才确实在通话。楚云山站在折叠桌的一侧,背对着入口,正俯身看着地图上某个位置的标注,左手握着一支铅笔,笔尖压在一段红色路线的末端,像是正在等某个确认信息才能继续往下推演。
凌若天在帘子内侧站定,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扫了一眼隔间的结构:后壁是混凝土原生墙体,没有其他出口。右侧墙角放着一只折叠椅,椅背上搭着一件迷彩外套。发电机的声音在帆布帘子内侧被削弱了一些,但仍然足够盖住正常交谈的低频。
楚云山没有抬头,铅笔仍然压在红线末端,声音平而稳:“拿来吧,辛苦了。”
凌若天没有动。
楚云山抬头,看向凌若天,两人对视一眼。时间很短,但这一秒的沉默似乎跨越了时光,无比漫长。
楚云山看着凌若天,目光从他的头盔下沿慢慢向上移动,经过被帽檐遮住一半的眉骨,最终停在他没有被遮挡的下半张脸上。折叠桌上的有线电话听筒里还在传出持续的白噪音,柴油发电机的低频嗡鸣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把沉默拉成了一个不间断的连续波段。
“赵海东。”楚云山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名字。
“是。”凌若天说。
“一营通信班的下士,我确实没见过。”楚云山把铅笔从地图上拿起来,放在桌面上,没有插回笔筒,“但你一点疲态都没有,不像是在前面跑了几个来回的士兵。”
凌若天没有调整站姿。他把手里那份折叠地图放在桌面上,推到楚云山手边,然后收回手,垂在身侧。楚云山没有去碰那份地图。他的右手从桌沿下方收上来,放在桌面上,指节弯曲但没有握拳。
“外面那个传令兵呢?”楚云山问。
“在公路边上的浅沟里。”
楚云山点了点头。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总控室后壁那扇用沙土和碎石封死的区域,又看回凌若天。“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位置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喜欢用,所以比别人多了心眼,还有就是好运气。”凌若天笑笑,“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那个假营地确实是诱饵,但是是留给你的饵,”楚云山说,“我设想过你会来找指挥部,但我没想过你会在这种时间窗口内,在核爆和石墨炸弹的干扰下还找得到。”
“运气好。”凌若天说。
“但你过于自信。”楚云山说,“没有传信信标,无论是轰炸还是定位你都做不到,贸然来我这里,只是找死。”
“是的,我知道。”凌若天依旧回答,“不然你也不会闲着在这里和我聊天,而不是一枪把我崩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今天那么好运气,”楚云山说,“一个指挥官,亲临战场总不是什么好事,我没想过我和凌家的少主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我来都来了,不请我喝口茶么?”凌若天挑挑眉。
楚云山笑笑,说道:“一会请。”
随后他拿起有线电话:“警卫兵。”
电话话筒里发出沙沙声。
楚云山皱眉。
凌若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摇了摇。
“一个小东西,”他轻声说道,“莓果佬在窃听与反窃听这方面还是太权威了,想来楚旅长没干过谍报工作吧,这是凌家出品的信号劫持器,有遥控版和定时版,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楚云山缓缓放下话筒,凝重逐渐爬上他的脸庞。
凌若天旁若无人地卸下了自己的伪装,露出外骨骼和夜行衣。
楚云山手缓缓往腰间摸去。
“天要黑了。”凌若天说,“请闭眼。”
楚云山拔枪射击,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传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里火光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