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死死盯着眼前的狭窄走道，夜视仪里一片昏暗，没有任何热源，光源。
对方很能沉住气。
他听说过，对方指挥官是经常在黑暗里干脏活的老鼠。完全黑暗的环境下他就像是鬼魅，无法捕捉，无法触碰，触之必死。
但他不相信。他认为现代科技与军用装备足以吊打这些所谓自视甚高的武者。
刀与剑的年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枪械的天下。
刀不会快过子弹，剑穿不了混凝土墙。而一颗7.62子弹就足够将混凝土打个大洞，子弹划过的凌厉劲风几乎可以切开皮肤。
此时，枪线交叉，天罗地网，无处可藏。
作为军人，作为楚云山的警卫连长，他对自己的射击技术极有自信，军队大比武里，他是操控枪械的魁首。几乎全距离全种类枪械比武，他都是满环。
来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轻响。
那是一颗闪光震撼弹。
毫不意外地在中场炸开，王伟只是微微眯眼，这个距离闪不到他，也不是正面硬抗。夜视仪被扰乱了些许，他很淡定。
此起彼伏的开火声响起，王伟心里有些失望，果然这些新兵都是菜鸟，这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第二颗、第三颗闪光震撼弹在左右分别炸开。第四颗飞出来的是一只正常的烟幕弹，王伟并不慌乱，只是冷静闭眼，带上遮光面罩。战术耳机会保护他的听力，他不必劳心费神对抗震撼。
然后下一刻，他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清晰无比。
什么！？王伟一激灵，下意识转向开火，子弹打在空位，他打开手电，观察了那个方向。
那是个……麦克风？还是音响？
小小的圆圆的，就像几枚银币垒在一起。
然后他感到自己太阳穴被什么东西狠击了一下。
之后腹部和膝盖被人先打一拳后踢一脚，对方直接对着他的脖颈开火。感应衣响起，王伟淘汰。
王伟缓缓倒下，他很清醒，即使太阳穴被重创，剧痛也没有让他丢失意识，但是身体却认为他无法再站立了。
直到最后，那个影子踩碎了他的手电。
再度隐入黑暗。
然后他就听到连绵不绝的开火声，痛呼声，感应衣响起的滴滴声……还有掷刀的破空声。这些声音组成了一首怪异的交响乐，富有节奏和起落
十分钟后，万籁俱寂，恰如演出落幕。
最后留下的，是鬼魂的叹息。
“我以为多强呢，连血阳楼小兵都不如啊这身体素质，人家李大为好歹能抗我十几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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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是偏袒，”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声，“一个武者凭什么能避开枪械的打击。”
“我不信凌家小子的身体素质有这么强，我拿到过他在桥南的检测报告，百分之八十的神经系统损坏程度，能运动已经是奇迹，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身体素质，”另外有人出声，“即使依靠超限系统和神经接驳器，也不会超过常人太多。”
“聂长丰，”杨老语气平淡，“那段录像，放出来给他们看看。”
一边的聂长丰点点头，起身在一个屏幕里插上U盘，点开文件夹，找到一段视频，点击播放。
那是凌若天的身体测试视频。
他们看着聂长丰朝着凌若天扔出木球，只见凌若天手里带出一道银光，悄无声息地，滞空的球体被一分为二，下一个瞬间化成了四瓣。
神乎其技。
“诸位请看，我们将用每秒一千帧慢放来放慢这段视频，”聂长丰面无表情，眼中是对城巴佬的蔑视，“请注意观察。”
那木球被切开的一瞬间化作一千帧慢放以后，众人从来没感到过零点几秒的时间竟会如此漫长。
即使是一千帧的慢放下，凌若天拔刀的速度依旧快得可怕，根本无法完全成像，全是虚影。
也就是说，这两刀挥出的时间，连高速摄影机都捕捉不住。
“少主想要杀你们这里任何一个人，你有枪都拦不住。”聂长丰说，“他不需要比子弹快，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快就足够了。”
“即使刀再快，奔跑也要时间，”有人说，“依靠小聪明走不长久。”
“但很有用，你们的士兵已经被骗到很多次了。”聂长丰说，“只需要一个诱饵，或者假信息，你们就会上钩，把关键的子弹浪费在无所谓的目标上。”
然后，他笑了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毕竟人的生命也只有一次，一次就足够了。”
终于安静了，所有人都被震慑到了。
他们习惯了漫长的拉锯战，认为战争打的是后勤与意志。
这是正确的，因为最终还是要回到这两点上。
至少从战争史里，他们没有见到过一击便竟全功的战役。
凌若天他不能改变“后勤和意志”这个战略基础，但他可以在战略基础上制造一个决定性的战役转折。
然后，就是大鹏展翅，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一鼓作气，抽刀断水。
“很显然，红军如果在今早六点前无法突破包围圈，那么围困判定就会达成，红军战败，”杨老说，“凌少主还完美完成了斩杀敌军指挥官的额外任务，如果外围守卫的警卫连无法阻杀他，他会在敌后不断游击骚扰，切断通讯和补给线，加快围困判定的速度，而他即使被淘汰，红军被围困淘汰也只是时间问题，因为他们会花大量人力物力来阻止凌少主，但那只是饮鸩止渴。”
没有人敢出声，因为杨老说的他们都看得出来。
“结束吧，红军已经输了。”杨老说，“不必浪费时间了，凌小子算他交卷了，虽然不太符合题意，但到底是解了题了。”
“这是史上最快的一次红蓝演习。”有人说，“贸然结束，会有士兵不服吧。”
“让他们自己闹去，六点钟后，准时宣布结果就行。”杨老起身，“我人老觉少，但是也困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龙嘉艺在另一边赶上搀扶杨老，一老一少缓缓离开了总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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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天来到了涵洞口。
涵洞口空落落的。
一看就有人埋伏在这里，这么安静没虫叫太诡异了。
当他凌若天是啥子啊，大半夜的没点小动物在戈壁滩到处乱爬那肯定是因为那个地方有大型捕食者，比如人类。
凌若天还没那么早想去送死。
不如这样算了，退回指挥部，然后沿途安放设置诡雷。反正钢琴线够多，被淘汰的士兵都被他扒拉装备，火药和手雷有的是。
然后布置完他就美美睡觉，岂不美哉。
说干就干，用什么东西重新抵住铁门后。凌若天开始从容不迫地布置诡雷，一路退回了楚云山的指挥间里，用椅子抵上了门把手。
现在整个指挥部已经变成了盘丝洞。凌若天还给楚云山设置的机械引爆装置搞了个触发器连在身上，一旦凌若天被淘汰他就会拼命启动触发器触发机械引爆装置，大家一齐被淘汰吧就。
反正看看时间，距离围困判定生效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情，一觉睡到大中午都不会有人管他。
又有水和柠檬糖，楚云山还自带了煤气炉和茶叶。那有啥好说的，先整两口，回复一下士气，虽然本来就没减多少。
要不是时间太短凌若天还想烤个肉吃吃，打太快了食物补给都还没出来红军就给他打没了，痛失烤肉机会。凌若天表示痛心疾首，下次打慢点。
今晚算是勉强通过，即使军方高层不承认这样打有效，但凌若天在规则内就是赢了，你没办法驳斥这一点。虽然有点取巧的嫌疑，但是就说赢没赢吧。
如果是真正的战争，凌若天根本就不会这样打。至少他不会贸然尝试突袭对方首脑，必须要做好情报调查和暗哨清理后他才会尝试去做这种事情。而不是像个策马游街的牛仔一样，带着一把左轮枪上去一开死神之眼就是干。
但接下来红军大概率会强化决策速度和信息过滤能力吧，这个凌若天倒是可以随便教两手，以他骗人的功底，不说当个拉丝蒂格，当个约翰法托还是可以的。也就是生在了信息时代生不逢时，要搁干革命的时候我们凌少主绝对是干敌后工作的偏才。
热茶冒出轻飘飘的烟，凌若天坐在地上，感受茶叶的味道。
浅尝一口，然后关火睡觉。
剩下的，交给蓝军就行了。
疲倦缓缓袭上大脑，一旦松懈下来，那些劳累便如海啸般涌来。
凌若天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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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西山疗养院后，程大小姐一直心神不宁。
她托李家的人帮她找了私人医生，李德耀看到大外甥女的样子都要被吓死了。一身血但眼睛闪烁着凶光，那是猛兽的眼神。
李家本身就组织有的一支医疗团队，所以私人医生并不难找。手法也足够干净，程思柔坐在床上，香肩半露，撩衣亮腰，那些被箭矢擦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但丝毫没有任何诱惑的感觉，倒像是关二爷在刮骨疗毒。程思柔行得正坐得直，不怒自威。
李老太爷坐在她对面，两人对视，最后还是李老太爷开口。
“思柔，你太莽撞了。”李老太爷说，“从我在桥南见到你的时候，你一直都没改过。”
“我来不是过家家的。”程思柔说，“我来是为了争一口气的，佛心会和血阳楼有渊源，这是很有价值的情报。”
“佛心会注定覆灭，一个死透了的东西我看不出有什么价值。”李老太爷说。
“人果然是越老越蠢，”程思柔说，“这么大的组织，我不信背后没有人扶持，有很多人想让佛心会死，也包括他们的雇主。”
“调查出来又能怎样呢？威胁他么？”李老太爷问。
“不知道，但总好过一无所知。”程思柔说，“反正和血阳楼有关的，我不会坐视不理。”
李老太爷点点头：“那就去做吧，我老了，而且你从小也不在李家长大，我自然管不住你。”
“我会继续参与节目录制，”程思柔说，“但相应的，我需要李家的协助。”
“你能带给李家什么？”李老太爷问。
“不说别的，我要是在综艺里出名了，帮你们吃一波流量快钱也算附属价值吧，”程思柔说，“至少也不是什么都捞不到。”
“李家不缺钱，缺的是博弈的力量。”李老太爷说。
“如果我能凭借自己扳倒一个势力，算不算得上你说的力量？”程思柔盯着李老太爷的眼睛，缓缓说道。
李老太爷笑了笑，起身离开。
“早点睡吧，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