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 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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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见你以前,我一直思考都只是死亡而已。
1
加利福利亚洲某私立大学。
天才是什么呢?
没有一个人能够提出非常确切的概念。或许只是学校里的第一名,或许只是熟背世界文学的奇才,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肯定他们即是天才。
然而,这所学院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都是天才。
可以说,这所普通的学院便是个由天才聚集形成的集合体,它低调无名,然而却成了众多天才青睐的对象。学生平均年龄不超过20岁,甚至还包括不少的研究生以上学历。
完全的天才。
天才中的天才。
神一般的存在。
这些虚无的称号加在他身上却有了实际的意义。
风蓠,没有亲人,没有国籍,甚至连姓名都只是个代号的少年,获得这些称号,只能用当之无愧来形容。追溯他经历的人生,简直就像是一场疯狂的游戏。15岁不到,就已经是心理学研究生,并且还兼修了理化生三科,取得学分全满的可怕成绩。完全无法融合的文理科常识,就被他完美的糅合在了一起,任谁都会惊叹。
而只有他自己不会。
他追求的,与其说是天才的道路,不如说是完全虚空的境界。
无,即为追求。
所以,他什么也不曾拥有。
除了天才以外。
除了寂寞以外。
“真是可笑的人类啊。”明明什么都拥有,却还在渴求。他冷冷的轻声嘟囔道,将柔顺美丽的浅灰偏银的及肩发扣在灰色的帽子下。祖母绿的双瞳里只有淡漠与冷酷交织在一起,然而,却洋溢着高贵的美丽。精美宛若人偶的五官镶嵌在略显苍白的美玉般面庞上,任谁都会衷心夸奖的美貌,与人人艳羡的天才,构成了永远不可能平凡的他。不足160公分的矮小身材,瘦弱的身体被不合身的宽厚大衣掩盖,就像真正的人偶一般的真正的天才。
只会思考。
只会臆测。
只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温度。
冰冷的过分。
这些也是公正客观的评价,风蓠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即使他是天才,也唯独这点不可能被原谅。
“风蓠君,等等。”
“谁啊?”不带任何疑惑色彩的小声嘀咕着,风蓠转过身,用冰冷的瞳孔注视着向自己方向跑来的少女。
完全不是自己可能会认识的类型。
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在看到少女那一刹那,便已经完全洞察他们之间的区别,或者说是距离。
黑色的过肩半长发随着跑动而飞扬,深红色的眸子里沉淀着幸福的神色,亚洲人的长相,却有着欧洲人的雪白肌肤,总之,是个很出众的美少女。打扮也很清澈阳光,穿着白色毛衣与修身的黑色短外套,黑色的百褶裙下套着同色的过膝长袜,既有季节感又显得很有活力,充满萌点与朝气。
“啊啊,风蓠君,没想到你腿这么短结果走得这么快啊~差点就错过了呢,我真是超Lucky啊~~~!”少女喘着粗气,笑意盈盈的抬起脸。
“…真是失礼的言行。”用德语小声说着,风蓠语气很平静,并没有什么不满。
“诶?风蓠君不高兴么?我害怕说你矮你会生气,还特意换了种比较委婉的说法的哦。看来,风蓠君真是小气到不像话啊~没关系,我会全部全部忽略的,只用看到风蓠君成熟的一面就好了啊~!”少女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没有顾虑到风蓠的感受。
“我觉得你根本没有换成委婉的说法吧。”生平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想吐槽别人的冲动,虽然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吐槽听起来异常无力。
“好像是唉~!呐,风蓠君,请我吃饭吧!”
“非常无礼的要求。”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如此正经严肃的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啊,完全可以无视的嘛。果然开始应该装作没听到,转身就走。
“完全不无礼哦~!作为风蓠君的同辈,人家很想让你请客哦。虽然比你虚长几岁,但是,完全和你活在一个年龄层次哦,风蓠君。”少女大大咧咧的说道,虽然作为正常人是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话中存在的因果联系的。而且,无法了解她究竟是自豪还是自卑的承认自己和比自己小的男生活在同一年龄层次,这无疑在说明她就是个幼稚的孩子。
“就算用了‘虚长’这种谦辞也完全不认为你有很谦虚的说这话。”
“诶?这居然是谦辞啊?抱歉抱歉,我是物理专业的,对这种东西完全不在意的,你不用难过哦。”
“该难过的是你不是我。”总觉得需要吐槽的地方真是太多了,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抬手看了看手表,12:12,真是个恰巧的时刻啊。
“为什么人家要难过啊?唔,完全不理解。风蓠君,再次请求,请我吃饭吧~!”
“再次拒绝。”
“明明就没有拒绝过为什么会是再次啊?”被如此强力的吐槽了..风蓠压低帽沿,尽量克制着自己正在上升的名为愤怒的久违情感。
“…我答应你。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东西要确定。”风蓠恢复面瘫表情,抬起头,用美丽的绿眸冷漠的盯着少女,“你是谁?”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少女大声的发出一系列的单音节词,有些难以置信的睁大眼,“太奇怪了啊!!为什么风蓠君不认识我还要和我说这么久话啊?”
“这是你主动找我的吧?”
“但是但是,为什么风蓠君会不认识我啊???我明明遇见过风蓠君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大打击啊~~~!宇宙级不幸,南条茉莉至此被归为路人甲角色。”少女语气里透着小小的失落,大声的嚷着。
“你叫…南条茉莉?”不确信的重复了一遍,唔,日本名字么,偏偏是自己苦手的日文…幸好,自己日文至少有四级水平吧。
“对啊。风蓠君果然是知道的,只是想给我个惊喜对吧?”
“我没有这么傻的目的。你自己开始不是说了么…用日文说的那半句…”
“啊?你会日文啊?好强好强,和语言帝花泽小姬一样强哦~~~!”南条茉莉露出崇拜的表情。
“那个语言帝又是怎么回事啊…好奇怪的女生…嘛,你不也听得懂德文么,我也只不过是刚巧会点日语而已。”日语在自己会的语言中是最差的。
“刚巧这个词值得吐槽哦~!嘛嘛,风蓠君我们去吃日式料理吧,最近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日式料理店,完全的京都风味,怀石料理和排条都好吃的要命哦~~~~~~!”茉莉兴奋的说着,一脸憧憬的表情。
“这种事一般都应该由请客者决定吧。”
“不要在意,目标料理店~~~~~!GOGOGO~~~~!”茉莉大声嚷着,径直挽住风蓠的左臂,笑得很甜。
“真是随意。“明明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明明在之前完全只是陌生人,然而,对于她,自己无法产生讨厌的情感,甚至,会觉得很好,这种可怕的大条个性。
为什么,无法排斥?
明明应该讨厌的…也许,这就是被命运提前写好的相遇。
只有命运与神明自己无法否定。
===和式料理店===
和式房间内的一切显得古朴素雅,很有品位的装饰,很脱俗的风格,让人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舒适。
只可惜,自己的装束完全和这一切不搭。
在这种充满古风的地方,如果穿着和服一定最为和谐。
“风蓠君,我开动了哦~!不要和我抢食物哦~!”
“这是客人对主人应有的态度么?”风蓠浅酌了一口清茶,微微皱眉。
“我们才不是主客这种肤浅的关系嘛~!”
“我们之间的关系连这种肤浅都算不上。”风蓠冷冷的说道,目光在房间里游离,反正自己也不太有食欲,钱又总是太充裕,就当自己在做善事好了。
“好绝情啊,风蓠君。人家好歹也是19岁的成熟大姐姐了,小弟弟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人家呢?”往嘴里飞快的送着寿司卷,不住的发出“噗噗”之类代表满足的单音节词。
“我们之前见过?”风蓠问道。他总觉得有印象,这种让人不由自主就接受了的爽朗,总觉得曾经经历过。
“嗯嗯,我们有一起上过专业课哦,人家是物理系少见的美少女哦~!但是,风蓠君很过分从来没看过人家一眼,啊啊,好伤感~~!”茉莉抱怨着,喝了口茶。
“我一般不记人。”因为记忆力太好,会一辈子忘不掉,与其记这些愚蠢可笑的人类,不如记记那些无聊的公式定理。
“我以为我会是例外嘛。”语气突然弥漫了一丝伤感,茉莉低下头,“我和风蓠君有见过的,在这之前。”
“我以为你会记得我。可是,没有呢,看来有点自我意识过剩啊。”茉莉小声地说着,停止了进食。
“我们,真的认识么?”疑惑着,像问茉莉,又像问自己。
“不是在梦中,我肯定。不过不用记起了,那不是什么值得回想的记忆嘛。风蓠君,你不吃吗?真浪费啊,两人份哦,很贵的哦~!”茉莉恢复开朗的语气,将寿司送到风蓠嘴前。
“这动作很暧昧吧?像不像男女朋友?”
“不像。”接过寿司,轻轻地咬了一口,味道很淡,不是自己喜欢的口味。然而,这种感觉自己竟然不讨厌。
南条茉莉。
我们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过去?
或许根本没有,只是你的无心杜撰?
他无法明白,也不想明白。
这已经超出了他想思考的事物范畴。
“风蓠君,不介意我在你吃饭的时候说吧?我们学校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哦~!有两个大二生物系的女生失踪了整整三日了哦~!她们和我一样都是日本留学生,是很可爱的后辈哦,才17岁,超年轻~!昨天下午的时候,宿监老师发现在她们俩宿舍门口掉着两根食指,用红线绑在一起哦。警方还没介入,据说生物实验室被用来进行了指纹鉴定,与二人完全符合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茉莉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说道。
“意味什么…也就是说,是死亡预言么?”
“诶,这样理解也倒是没错啦…不过为什么要是预言啊…是事实嘛。”
“在尸体被发现之前就只能算作预言。在预言阶段才是最美味的时刻,很想吃啊,那东西。”风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冷冷的说着内心的渴望。
“…我要远离你,好恶心的嗜好啊,风蓠君。”茉莉直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你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反正就是很想尝尝,那上面残留的死亡的味道。不用死,就可以尝到的味道,是人世间最美味的禁果。”风蓠淡淡的解释着,“南条,要拜托你件事情。”
“拜托我事情当然可以啦。不过,要叫茉、莉哦,否则就全盘否定!傲娇起来的女孩子就算是我也会很厉害的~!”完全没意识到“就算是我”这个词组完全是在变相贬低自己。
“…茉莉…”
“在在,我全部答应了~~~~!!!”
“晚上陪我去生物实验室。”
“啊啊,我拒绝,收回承诺!!!和风蓠君去那种地方,还是晚上…风蓠君,H。”脸上飘上一朵红晕,茉莉娇羞的低下头。
“我对你完全没兴趣。”风蓠打量了一下茉莉的萝莉体型,完全是让人会产生罪恶感的类型嘛,“你是研究生,应该有实验室钥匙吧。”
“哼,没兴趣就算了,哼。钥匙的话,只有物理实验室的。”
“晚上的话,生物实验室会锁门窗吧…真是难办…实验楼5楼吧,生物实验室的话。有点高啊,实在难办。”正常的入侵手段完全没办法施行,而开锁这种事也完全不可能。锁芯连接着报警系统,强行打开完全没法。不过这倒无所谓,下午去趟实验室就可以想到方法了。
“没关系啊,物理实验室就在生物实验室旁边,5楼有个平台,爬过去的话很简单的,而且,生物实验室有扇窗户的锁坏掉了,可以打开的。”茉莉说道。
“那倒是,不过东西还在么?”
“你是说那个么…应该在,只有生物实验室才有无菌保护的装置嘛。而且绝对是平时学生不能进入那间,刚好在我做实验的那间的旁边。而且,在警方没介入之前,证据不可能被毁灭。”茉莉分析着。
“很好,今晚12:00,实验室5楼见。”
“唔,这是约会么…我会准时的,风蓠君不允许迟到哦~!要在第一时间赶到~!”
“嗯,再见。”风蓠站起身,穿上外套,戴上帽子。
“再见…对了,风蓠君,里面穿那件白色衬衫和针织毛背心很搭调哦,很适合你~!还有,真的超级帅啊,风蓠君。”
“谢谢你的夸奖,我不会记住的。”
“太过分了!!!!”
那是他第一次骗人。
不可能忘记的。
那是第一次,有人用天才以外的词汇夸奖他。
第一次有人,认识了卸下天才外壳的他。
那是第一次,他遇见了不讨厌的人类。
2
学院的钟响了十二下。
美国时间,午夜十二点。
“风蓠君,抱歉,我太兴奋了,来早了2个钟头。”初春的晚上很冷,将茉莉冻得僵硬,不住吐着气,形成几缕悠悠的白烟。
“人是恒温动物,不要动不动就头脑发热。”
“总觉得这句话隐藏着我完全找不到但可以清楚感受到的吐槽点。”茉莉尽量用最小的声音嘟囔着。
“不要浪费时间。”
“才,才没有呢!”
“穿上。”将大衣脱下,单手递给茉莉,甚至没看她一眼,“不要浪费我时间。”
“谢谢,虽然很难看,但是很温暖。”裹紧大衣,茉莉小声的说着,伸出纤细小巧的手,放入了钥匙,轻轻旋转,听到“吱溜”一声,门开了。
“你也快进来。”有点冷,但却又温暖。
摇摇头将矛盾的自己否定,善良是不属于自己的品质。
伪善?
很讨厌的词,他绝对不会承认。
“风蓠君,好高兴,好高兴,可以认识你。请记住我哦,记住我一辈子,这个任性的要求请你务必答应。”茉莉低着头,说道。
“既然知道很任性,为什么还要我答应?算了,反正也不会产生什么特别的影响。”将门轻轻合上,风蓠来到窗边,“你就别过去了。”
“不要!既然都到这儿了,就要和风蓠君生死与共了!”
“我又不是去送死的。”
“反正不行!!万一风蓠君出了什么意外我会难过死的,我一难过,世界就毁灭了。”
“听起来是比玛雅预言还不可靠的东西。”
“茉莉预言可以和玛雅预言划等号我好高兴!!!”
“这根本不是该高兴的地方。”在闲聊的时候,风蓠已经顺利开窗落到了平台上。“如果要过去就赶快下来。把大衣合上,否则很难跳下来。”
“我,我要跳了。”茉莉闭上眼,用力一跃。只是这点距离就吓成这样还真是小女生的表现呢,这点率真直接,也让人很羡慕,至少自己,绝对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
“好险,成功降落。”茉莉拍了拍心脏位置。
“完全没有一丝险的成分吧。这扇窗可以打开么…”风蓠观察了一下窗锁,打开了最右面的一扇,不知道是否是错觉,锁就像是人为扭曲,故意等待自己进入的一样。
请君入瓮?
居然产生了这种不好的危险的感觉。
瓮中捉鳖。
确实非常有效啊,这种方式的话。
然而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逃脱。
这种自信,永远不会被冠以盲目的标签。
因为自己,是天才中的天才啊。唇角裂开一丝嘲讽的弧度,手撑住窗口的一小片平台,漂亮的翻了进去。很黑,然而自己的眼力完全可以达到这里的任一角落。
“风蓠君,拉拉我。”
“笨蛋。”天才中的异类,只能这样评价茉莉,风蓠无奈的耸了耸肩。
“抱歉,拖了你很大的后腿。”表情有点悔恨。
“不用承认也可以的。”总觉得让她露出这种表情是自己的不对,虽然完全与自己无关,只是对方的失误而已。只是,这种笨蛋,不属于他讨厌的范畴。
这个世界上天才很少,而他认识很多。
所以,他想认识的是笨蛋。
与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
完全的极端。
而他只喜欢属于这种族群的人。
“从现在开始,不要出声。”打开手电,接着微弱的光芒,他在偌大的实验室中寻找着。
在哪里呢?
那个无菌装置。
试剂瓶,各类器材与药品,以及令人感到恶心的被解剖过的动物尸体。
这个实验室中,充斥着罪恶的气息。
他讨厌这种微妙的氛围。
很讨厌。
这种不干脆的半犯罪的气氛。
“这里么…”透明的玻璃箱内,放着用红线缠绕著的两根手指,长度估测,应该是食指之类的吧。有些发青的手指与凝固的暗红血液形成异样的景观。
有点恶心。
无法打开。
无法品尝。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感觉,如果是死亡预言的话,好像还少了很关键的东西啊…”自言自语的说道。
“你是说这个么?”阴暗处发出成熟动听的声音,风蓠抬起手电,照着前方的女性。身高至少175公分的大姐姐型成熟女性穿着银灰色职业套装,棕褐色的卷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深褐色的犀利眼眸下是高而挺直的鼻梁与性感的涂成红色的薄唇。面孔很美,而那震慑人的美貌并不让人感到亲切,只有寒冷与战栗。
“啊,大概是,能给我看看么?”
“真是大胆的入侵者,在我上杉幸的强大气场面前不感到恐慌的人你是第二个哦~!顺带一提,第一个已经下落不明被神隐了哟。”女人——上杉幸拢了拢卷发,笑得很妩媚。
“最近和日本女人很有缘么?”风蓠冷冷的自问道。
“和我有缘的话入侵者就离死不远了哟~!我一般只和死人有缘啊~~~”
“你是侦探啊,怪不得没有警察介入,这样就可以成立了。失礼了,我是风蓠,这位是南条茉莉,这所学校的研究生。”风蓠自我介绍道。
“敏锐的洞察力,好感度上升。天才研究生么?怪不得啊。不过你身后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反而像天才的反义词。”上杉幸笑着说。
“我不是笨蛋!!!”茉莉抗议道。
“唔,理解力还算不错。”上杉幸打开灯,“刚好一个人解决这种事情太无聊了,干脆我收你为徒,和我一起当侦探吧,风蓠君。”
“为什么?”
“因为,你的视线告诉我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吧。”扬扬手中沾着血迹的纸,“本来被认为是废纸,不过被我当做犯罪宣言留了下来。这群美国人怎么可能理解得到日本汉字的精髓嘛。”
上杉幸将纸条递给风蓠,打了个呵欠。
“这是…”展开抚平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字“咲”。
“咲?”茉莉疑惑的念了出来。
“嗯,应该不是取的中文中笑的繁体这个意思。咲在日文中指的是花开吧,预示着什么呢?”风蓠自言自语的说道。
“花开之地,还是,像花开一样的死亡方式?真是想想就觉得猎奇得让人感到兴奋啊,对吧,小风蓠?”上杉幸笑的很假,眼神中有着危险的气息。那是猎人瞄准猎物时的那种专有的兴奋,显然,她很享受这次的工作。
“真恶心。”茉莉不自觉的皱紧眉头。
“一般吧。这样的话,只要参与案件推理分析,当你徒弟也是可以的,毕竟我也是心理学专业的高材生。”风蓠冷冷的说道。
“好哦。收到天才当徒弟,真是舒服的事情啊。”
“成交。回去吧,茉莉。”这次的茉莉,叫得很顺口。虽然他自己没意识到。
“好、好啊,风蓠君。”被用名字叫也是件让人很害羞的事情啊。
至少对你。
也许只是命运。
被提前编纂好的相遇。
或许,只是梦境。
像做梦一般,遇见你。
或许,应该算作重逢。
只是,那份心意与曾经一样。
或许,已经不一样了。
茉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微笑。
如同待放的蔷薇,妖艳而美丽的在脸上绽放。
3
已经异常了的事物,无论如何也无法变成正常了。
这大概,就是表象世界与真实世界的临界点吧。
或许应该叫做边界,底线之类的东西。
风蓠合上手中捧着的德文书籍,将它放入了书架中。
《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德文版么?和英文版一样的内容真是让人觉得无趣啊。然而,真正的犯案不会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戏剧,而是完全理性的过程。
没有目的的杀人者,不能被称为杀人者。
他们杀害的,只是自己而已。
所以,这种人最为无趣,也最为有趣。
按照心理学角度来思考,他们讨厌的,想抹杀的都只是名为“自己”的这个容器。所以,即使杀人无数,被外界称之为杀人鬼之类的,他们也没有犯罪杀人。
如果杀害自己不算犯罪的话。
他们不应该受到惩罚。
因为自我厌倦只是一种心理扭曲而已。
最多,只应该受名为“良知”的内心的十字架的束缚。
Cross。
但是,这种理论,世界无法承认。
即使杀人者本身,都不会承认吧。
厌倦自己这种事,想想也觉得很怪异啊。
然而却确实的存在着。
“啊拉,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躲在这儿啊,浪费了我宝贵的5分钟耶,小风蓠。”有着压迫性的美丽外表的女性站到了风蓠面前,很好的将通道完全挡住。
“为什么要找我?”
“作为我的徒弟,师父有权利随时召唤你嘛。”上杉幸拢了拢头发,笑得很妩媚,“因为实在是想找你商量一下这件事嘛,毕竟是在这个天才云集的学院发生的案件,作为这里的学生,你比我更了解这个学院对吧?”
“对这个学院的话,我实际上也是一无所知。”
“骗人的吧?研究生耶,这个学位的话,起码也该对这个学院有足够多的了解了吧?还是说,我其实应该去找南条的?真是没用的徒弟啊!”上杉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个,对了,那张纸条我已经吃了,不好意思。”风蓠淡淡的解释道。
“吃了?还真像是你这种天才会有的怪癖啊…”上杉幸不由苦笑,上面的血迹应该带有氧化铁的味道,不算什么好吃的东西吧?
“味道很难吃。”风蓠冷冷的补充道。
“难吃为什么还要吃啊,真是搞不懂你。不过这种很怪的嗜好,还真是适合你啊。说不定,你本身就是个适合成为侦探的怪物吧。有兴趣和我一起喝咖啡么?”上杉幸笑着问道。
“喝咖啡倒是不讨厌。”应该说,是很迷恋那味道吧,在微苦中慢慢沉溺,那种滋味,让人中毒般的着迷。或许,那根本就是上瘾。
“但是我不会煮咖啡。”
“……连咖啡都不会煮,这点倒是让人觉得惊叹啊。”风蓠有些无言的摸了摸后脑,不自觉撇了下嘴角。
“不要在这种小地方浪费惊叹啊,徒弟。走吧,哦,对了,让青春期的男生去熟女的家算不算犯罪呢?”上杉幸问道。
“我觉得你这种存在本身才是一种犯罪吧。”风蓠抬起头,用美丽的冰冷瞳孔注视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的美丽女子,“要叫上南条么?”
“为什么?”
“因为不想要你犯罪。”
“诶,我是这么随便的人么,真是讨厌啊啊。”上杉幸刻意模仿着年轻女孩的声音,娇嗔道。
“不然的话,南条会一直躲在书架后面磨牙的。对吧?”
“对呢。”
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已经被发现了么…亏人家还以为这次的躲藏是完美的五颗星等级啊~!真是大打击!!”茉莉一脸不满的从书架后走出,噘起了嘴。
“南条的幸运度完全为0啊,也许智商是负数吧?”上杉幸揶揄的笑笑,将手放在茉莉的头上轻轻抚摸。
“我不是狗狗,不要这样抚摸人家!!!”茉莉大声抗议着。
“南条是我和小风蓠之间的第三者。”上杉幸突然严肃的宣判道,吓了茉莉一跳。
“才不是!!!说起来的话,上杉小姐才是扮演这种角色的吧,说实话,非常像,非常适合,非常确定,绝对是这样!!!”茉莉大声嚷嚷着,令许多学生向她投来不满的目光。
“最好保持安静,这里是图书馆。”事不关己的冷漠提示道,风蓠走出了图书馆。呼,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纠缠不清,交往起来也真是痛苦啊。
但没办法否定,自己心中的愉悦。
我果然只是个凡人。
真是讨厌的事实。
“啊,没办法,第三者南条也只能跟我们一起去干不道德的三人LOVELOVE的事情了。唉,真伤脑筋啊,three people。”
“我说,不要一开始就给风蓠君灌输一些错误的工口的思想啊,明明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吧,上杉小姐真是个宇宙级变态啊啊。”茉莉依旧在和上杉幸纠缠着。
“我只是说出了风蓠君的内心想法而已,顺带一提,我们家族是巫女世家,我会读心术哦。”上杉幸一幅正经的样子,说着荒诞不经的言论。
“所以你这个人真恶劣啊,不要随便增加不切实际的胡乱设定而且不要随便改写自己的家族历史啊!!!”茉莉的脸涨得通红,果然无脑小萝莉就是在某些方面上非常的认真啊。
“Be quiet。我很想喝咖啡,拜托能快点么?”风蓠面无表情的小声介入争吵,态度异常冷淡。
“都是你的错。”茉莉冷冷下了结语。
“呵呵,真是健康的好孩子啊。”上杉幸衷心的夸奖道。这个样子的充满活力的少女,真是让人非常的羡慕啊。
羡慕什么呢?
羡慕这份不知是否是真实的纯真?
好希望是真的,好希望你能够帮我否定他曾得出的结论。
“幸,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单纯的人,所有的单纯都只是伪装而已。不要上当。”
为什么,自己还会记得那些关于他的言语?
单纯的忘不了吧...
=======上杉家======
很普通的公寓,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得多。
本来以为像上杉幸这种人,家里堆的灰尘应该有很微妙的高度,然而,却干净的炫目。真是难以置信啊,书籍也被整理得很整齐,这种程度,就像洁癖者一般。
果然,判断人不应该那么肤浅啊。
“只有速溶咖啡,自己冲调。另外,我家没有热水供应哦,所以,自己解决。”这话听起来真是不顺耳到了极限,这是应有的待客态度么?
“没关系,咖啡什么的,不喝也可以。”茉莉抢先答道。风蓠不由有些埋怨,明明自己是因为可以喝咖啡才来的嘛,在某些小事上,自己意外的很是执着。“请说正事吧,关于‘咲’的调查应该进行的差不多了吧?”
“根据我的效率来说,应该算吧。”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自顾自的打开喝了起来,“不过,还有需要向你们确认的地方。”
“是指,地点么?”风蓠问道。
“不愧是我徒弟,很聪明嘛。”微微颔首,上杉幸放下啤酒,“的确。这点还没有确定,不过,应该马上就可以得出结论了。咲之地,花开之地,应该是花坛之类的地方吧?不过很遗憾,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这种地方存在。”
“园艺科呢?”风蓠冷冷的设问。
“那是什么地方?”上杉幸问道。
“不太了解。不过,那里的学生有每天修剪花卉之类的,所以,那里应该有花坛吧。不过,不确定。毕竟,每天都有学生走动,藏匿尸体的话,会被发现吧?”风蓠说道。
“越是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啊。现在这个季节,什么花开得最茂盛?”
“初春的话,很多花都在开吧。最茂盛的话,我也不清楚…大体情况就是这样了。下午我会去那里一趟。上杉小姐太显眼了,还是别在学院内太频繁出现的好。南条,下午可以陪我一趟么?”风蓠的话中并未加上明显的疑问语气,显得有些肯定。
“下午没课倒是可以啊。加上那里的芹泽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没问题啦。”茉莉开心的回答道。这家伙的朋友…一定又是个怪人吧…
“对了,发现了线索的话请与我马上联系。把手机拿来。”上杉幸伸出了手。
“这种东西…我没有。”自己完全是跟不上文明的进步的人,所以对一切与科技的力量有关的东西全部苦手。
“算是在意料中的回答。幸好我身上流着巫女的血统早早预测出来了,给,i-phone最新款哦。”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上杉幸粗暴的将它打开,递给风蓠一款轻薄的黑色手机,“里面储存的唯一一个号码就是我的。另外,不要弄坏了,是要还的。”
“归还日期是案件结束后,估计应该用不了多久,所以别输入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的号码,尤其不要输入你旁边那位宇宙第一怪人的。”上杉幸补充道。
“我不是怪人!!”茉莉抗议道。
“其实也差不多…”风蓠诚实的小声说道,将手机放入衣袋里。“走了,南条。”
“哼,风蓠君真是的,为什么老是站在上杉小姐那边啊!啊啊,伤害透了,南条茉莉心脏直接碎掉。”茉莉不满的撅着嘴。
“因为是师徒关系。”风蓠解释道,虽然纯粹是借口而已。
“哼,才没什么了不起呢,我才没生气呢!”茉莉傲娇起来。
真的没生气么?明明脸上写满怒意。
真是容易被看穿的女孩子啊。
嘴角不由勾起一缕微笑,在自己无法察觉的瞬间,绽放的微笑。
第一次,明白了微笑的含义。
只是为了表达喜悦,人才有了笑这种表情啊。只是,与她相遇前的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浅显的含义。
谢谢了。
南条茉莉。
4
园艺科。
花香四溢。
只有这个略显庸俗的词语才能够形容这个有着美丽色彩的世界。怒放的鲜艳花朵,将一切污秽给予包容,大片大片的蔓延着,不加限制的缀满这个宁静的世界。
也就是到了这里,风蓠才意识到,这个地点,是如此的适合掩埋尸体。
就像迷宫一样的,花海。
吞噬一切的,花海。
“茉莉,你来了啊。真是很早啊。”耳边掠过少女轻柔动听的声音,在大片的花丛中间,站着一个优雅的美丽少女。浅亚麻色的轻飘飘的柔软卷发不加修饰的随意披散着,如花朵般娇嫩美丽的脸上挂着一抹宁静恬淡的笑容,手中拿着水壶,似乎正在给花浇水的样子。
“啊,爱乃!!!好久不见!这位是风蓠哦,很可爱对吧?”茉莉使劲挥挥手,兴奋地大叫着。
“天才中的天才,风蓠君。很高兴见到你。”向风蓠走来,芹泽爱乃微笑着,放下了水壶,伸出纤细的手,握住了风蓠迟疑着递出的左手。
“我是芹泽爱乃。”她自我介绍到,脸上挂着不变的美丽笑容。
“你好。”冷静而平淡的打了招呼后,风蓠将手轻轻抽回。
“啊,好漂亮啊,园艺科的花园真是非常非常美丽啊。爱乃,为什么这些花开放的貌似有点太早,不太符合节令啊?”茉莉疑惑的问道。
“因为是研究出的最新品种。这是园林专业的研究生的最新研究成果嘛。唔,明年的话,我也可以加入他们,进行新的研究了呢,大学生活还真是太漫长了。”芹泽爱乃微微笑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失落。
“大四生已经很优秀了嘛。为什么爱乃不能现在参与呢?”
“资格问题。”
“看来天才学院也有非常势利的一面嘛。”茉莉撅起嘴,有些不悦的蹲下身,嗅着花香。
“没办法,至少也还是属于学历社会的范畴的嘛。对了,也有新品种的茉莉花哦,要看看么?”芹泽爱乃建议道。
“诶?茉莉花?才不要呢!人家虽然叫茉莉但最讨厌茉莉花了~!对了,我有个哥哥叫做南条鸢尾的说,他也非常讨厌鸢尾花。我们家族就是非常敌视姓名中所包含的植物的,这是传统美德,需要代代传承的。”茉莉认真的说着。
“完全不是美德而是怪癖。”风蓠小声的吐槽。
“反正不管怎么说就是很讨厌啦~!”
“茉莉原来有哥哥的么?我一直以为你是独女的啊。”芹泽有些吃惊,本来以为茉莉因为是独女所以被娇惯得有点单纯(不想直接说是笨),但居然不是啊。
“才不是,人家有个不务正业的白痴老哥的哦,虽然承认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的确是老哥啦~~~!”茉莉无奈的耸耸肩,叹了口气。
“估计有你这种妹妹你的哥哥也很伤脑筋。”风蓠一针见血的指出。
“那倒也是…啊,才不是!人家是很成熟稳重的女性,比老哥要优秀一亿五千二百八十倍。”茉莉激动的否定道。
“那是多没意义的数字啊。”唔,忘记带工具了,不能利用鲁米诺反应了。不过,在这么短时间内把化学试剂搞到手,也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吧。真是麻烦的事情啊。
不过,不是抱怨的时间。
在花丛中穿行着,风蓠仔细查看思索着。
咲。
究竟是什么意思?
桜が咲きました。
樱花开了,是这个意思吧。
然而,还有丝不确定。
总觉得提示太多反而无法确定。
咲、咲、咲、咲、咲、咲。
真是让人临近崩溃的讨厌字眼。
咲……初开之花?怒放之花?
或者说,正在开放的花?
那边的花田里,是正欲开放的茉莉花。
惨白的花朵。
惨白的盛开。
惨白的,惨白的,惨白的,惨白的悲剧般的尸体。
鲜红的,鲜红的,鲜红的,鲜红的静止的血液。
这种对比,非常的嘲讽。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用嘲讽的鲜红去玷污惨淡的纯白。
想想都不可能,但却成为了现实。
也太凑巧了吧,偏偏是茉莉花。
也太凑巧了吧,偏偏是在这里。
太容易了,简直是劣质的推理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情节。
或许,展示的并非过程,而是结果。
恶心。
正常的感觉器官都会肯定这个想法。
纠缠在一起的两具年轻的女尸,污浊的鲜血染黑了素雅的白色衣衫,脸上的表情悲惨到目不忍视。眼珠垂落到眼眶以外,黑色的直发与橘色的卷发缠绕在一起,被绾成一个精致的平安节。简直是让人想呕吐的光景,就在这花丛的掩盖下。
从胸腹处被对半剖开,内脏被全部掏空,宛如花蕾一般。四肢被分成数分,堆叠在四周,就像含苞待放的模样,两个人的脚踝扣在一起,和头发一样将两人连在了一起。五官严重扭曲,嘴角被刻意的拉起,做出一个扭曲的可怕微笑,绝对无法与美丽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咲。
开放。
微笑。
很好的涵盖了两层意思,或许还不止吧。真是博大精深的文化啊。
风蓠异常的冷静,完全没有露出一丝惊恐。他镇静的拿出手机,拨了里面唯一的那个号码。
“有事需要你处理了,上杉小姐..不,从这个时候起,应该叫你师父了。”
很好,很好。
他完全理解了对方的做法。
真是个不错的对手啊。
想着,他露出了美丽的微笑,如同眼前正在疯狂绽放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