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支の天堂(上)

作者:宫、苏礼 更新时间:2010/8/25 12:42:21 字数:0

飘着小雨的早晨,湿湿的空气夹带着泥土的味道扑鼻而来。音微微张开眼睛,从上下眼睑之间的缝隙中,隐约看到一张可爱的脸正笑意盎然地看着自己。

“你是叫做小萘来着……?”

“啊,答对了!”绪方萘惊喜地笑起来,满脸都写着“佩服”两个大字。音轻轻揉了揉小萘柔软的栗色短发:“记住名字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哦。”绪方萘拼命摇头,仰着粉嫩嫩的小脸煞有介事地说:“很了不起哦!老哥他就算是见过十次以上面的人都不一定记得住名字呢!啊,说到愚兄……”小萘“噌”地跳下床,面对着音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从今日起,我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就劳烦您费心照顾了。”

“什……什么啊……”

“嗯~~?你不是老哥的女朋友么?”

“萘萘,你是从哪里听到这种话的?”

冷汗。

“不是么?除了迁沐姐姐之外,他再也没有把女孩子带回家过啊,而且,他让你住在这里,是住下来诶~~”

“迁沐……是和彰在一起上学的那个?”

“啊!!!”绪方萘忽然夸张地用手捂住嘴巴,惊慌失措地自言自语,“糟糕,我讲错话了……”

“呵呵,我并没有在意的。”

其实心里想的是:谁会在意这种事啊。

“啊,生气了!!!竟然讲出这么负气的话!!!”

“我没!……没有生气哦……”

好想哭!!

这样无辜地为自己哀叹着的音用修长而白嫩的手指轻轻扶着额头,感觉脑袋的内容物像被什么搅拌过一样粘腻而混沌,与此同时却还考虑着要如何向绪方萘澄清这件事。

——成为我喜欢的人吧。

某个人的声音突然在这种时候窜出来,音猛地缩了缩肩膀,方从朦胧中惊醒。明明这时记起来,感觉如此的不真实。真希望它诚然是假象,但偏偏音恍惚地听到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不知所措。

重获新生的自己,在遇到第一个交易对象的时候便体会到如此之多的“第一次”,这种密集的冲击让音应接不暇,渐渐在状况不断的情景中止步不前。

我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没有理由呆在这里了啊……是啊,不想惹出麻烦,走掉就可以了。我明明那么干脆地拒绝了,就算这样离开,他也不会阻止的。

理应这样。

音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抬起头来冲着小萘无比温柔地笑了笑:“是早餐时间了吧?小萘你先下楼去好了,我等一下就过去。”

*************

这是音第一次见到绪方家的餐厅——

天花板上悬挂着造型华丽的水晶灯,灯身的体积大得有些夸张,在无形中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危机感。四周的壁纸选择了淡雅的米白色,却有金灿灿的花枝紧密缠绕其中,在平淡的色调中调和了程度适中的华贵,使得整个厅内既不会因过分富丽堂皇而令人感到不适,又恰当地体现出主人的地位。餐桌并非只有一个,但靠在窗边的那一张感觉明显不同,不仅比其它餐桌小巧精致,而且摆放物件看起来也相当昂贵,似乎是属于重要人物的,但为何是这样小的,而且被放在靠近窗户的角落里?

“啊,音姐姐!”

银铃般清亮的童声飘来,打断了音满脑子的好奇,对小萘回以微笑,却发现在小萘身边的彰迅速回避自己的视线。

“我们坐那里!”

被小萘拖着前进的目的地正是那张摆设华丽的桌子:“这里是我和哥哥的位置哦!其他餐桌是为佣人准备的。”

“主人与仆人共用一个餐厅?”

虽然一笔带过,但是敏感的音还是发觉到了绪方萘的画外之音。

装傻混过去好了……

“是啊,而且哥哥喜欢靠窗的位置,所以这里实际上已经快变成仆人专用的餐厅了,我们反倒像是硬插进来的。”

“可是……”

“父母吗?这里没有他们的位置。由于极少回来这里,专门准备他们的位置反而没有很大用处。在家的时候就随便找个空的位置就可以了。虽然我们家业不小,但是父母却都是在地位显赫的人中不拘小节的异类。关于这一点,哥哥继承得尤为全面。”

绪方萘说到最后一句,禁不住笑起来。

“这样不是很好么?”

音笑着回应,同时轻轻坐在被仆人拉出来的椅子上。

这并不是客套话之类假惺惺的东西,音还没有学会逢迎其他人的伎俩,这是真心地认为很好。毕竟外衣越是华贵,负担越是沉重。只允许过随心的生活,这才是时间所赞许的方式。音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便直接与彰粘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对撞,心里顿时忙乱起来,不自然但是迅速地把头转向窗外:“真宽阔的视野呢……”

“啊,”绪方萘突然凑过来,“你这是在夸奖哥哥吗?”

“诶……?”

火上浇油,音哑口无言。

即使看起来像默认也没办法吧,找不到可以彻底扳倒她的解释啊……

脚步声,迫近。

彰似乎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打算,干脆地走过来了,右手扶着音的椅背,左手顺势按在桌上,身体自然地倾向一边,微微低头看着像是被猎人围追堵截而慌不择路的野兔一般的音,小声说:“我们谈一谈。”

不是请求,是肯定句,那语气甚至还带着胁迫的意味,让原本就惊慌失措的音不知作何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挂着少有的认真表情的彰。

“那个……”这种暧昧的姿势让音感到极度不适,她轻巧地躲过彰,站起身来,“如果关于那件事,并没有什么可谈的吧,我已经……”

还有半句话含在口中,可是为什么他现在的表情变成这样?好像很生气,还有一点悲哀。

诶……诶?!

“彰,你做什么啊?!带我去哪儿?”

“……”

“放开!”

看似娇弱而温柔的音也忍不住冲着斜前方坚决得不可理喻的背影大声叫起来,而彰只若机器一般僵硬地执行着大脑下达的命令,对音的反抗不理不睬。

“音姐姐,哥哥,玩得开心哦~~!”

这丫头……竟然摆出那么开心的表情来……!

“绪方彰!!”

“嗯。”

“……”

音被他突如其来的柔和态度弄得不知如何开口,在努力作出想说点什么的尝试失败之后,最终选择了保持沉默,而那家伙并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直到——

“打不开?”

停在某个房间门口,彰一面倚在长廊的窗口边,一面很困扰地看着面前的侍者,而侍者此时也挂着无奈的表情:“对不起,少爷,是我大意了。安川老伯前几天曾借用过这里的钥匙,因为这间房间一直是闲置的,而且什么东西都没有,他说要借来放几天零碎的东西,我就把钥匙借给他去另配一把,这就忘记向他要回来了……”

“安川……他不是……”

“是啊,他已经许多天没有来宅邸工作了。”

“嗯,我知道了。”

“安川……”

听到这个名字,音忽然挂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但这出现在她清秀的面庞上却显得很不搭调。发觉到这一点的彰把头偏向音,保持着浪荡的姿态:“呐,怎么了?”

“我感觉到当初在你身上存在的气息。”

“哈?难道你在那位老伯的身上感受到了像对我一样的爱慕之情?!咦?!外……这算外遇吗?还是位老啊啊啊啊啊——!!”彰带着扭曲的表情迅速向后跳开一大步,那反应不亚于被剧毒的蛇咬伤。

“我看起来柔弱到可以被你随意开玩笑么?”音一面温柔地笑着,一面用轻飘飘地不带任何怒意的语气平淡地讲出以上饱含杀意的句子。

温柔可以杀人。

这句话在音的身上有了另一个层面上的体现。

“处罚——带我去见那位老伯。”

“诶?还有处罚?那我刚才被你故意伤害又算在哪一部分?”

“序幕。”

“……”

“还是说你希望我按照小说的格式安排程序?那么找安川老伯这个就放在尾声部分好了,下面是开端,还有发展部分,至于高潮部分……”

“知道了,知道了!”

看着用无比温柔的语调谋划着危险的计划,表情不断邪恶化的音,彰识趣地遵从了她的指令。

从各种意义上讲,这个丫头不能被视为人类……

“那个,我好像还有话没有讲……”

************

这是具有非常浓厚的生活气息的建筑群,分不清是灰色还是青色的外层涂料已经有了剥落的痕迹,条条细纹在楼梯上攀爬缠绕,使整幢楼看起来异常脆弱,背阴一面还铺着一层绿油油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的藤蔓,却又像给伤痕累累的楼身一点支撑。

“其实安川老伯笨可以像其他仆人一样住在我们家里,但他的夫人长年卧病在床,需要别人照料,他又担心将老伴一并带去我家会给其他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就一直住在这里。”

彰一边带路,一边向音介绍一些安川的情况,让人莫名联想到正在游览某地的游客与导游。

“这里就是了……嗯?出门了?”

“真不巧啊……”

“是真巧才对,他平日很少出门的,毕竟让老伴独自在家他会很担心。为什么会不在家呢……”

“少……少爷?”

伛偻的身影在昏暗的楼道中显现。

************

哪里不对。

进到这间屋子之后,音便有这样强烈的感觉。

毫无根据。

但这种违和感明确地蠢蠢欲动。

是多心了么?这样想着的音无视自己的不安,跟着彰坐下来。

……

“这样啊……”彰竟然也会带着同情的表情,这让在一旁的音有种想要发笑的冲动,然而目前谈论的话题并不允许她用玩笑的态度对待,这一点音多少还是懂得的。

“那么,尊夫人过世之后,你借用那间空屋是用来放置她的遗物的咯。可是……”彰环视四周,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的确,这是一间老旧的公寓,但就空间大小来说,放置这些杂物是绰绰有余的。

那是——!!某件物品突兀地出现在音的视野中。原本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的她忽然从皮革制成的沙发上站起来:“需要帮助么?关于正被你打算丢弃的时间。”

“咦……音,你太唐突了啊。”

彰轻轻拉了拉音的衣角。

“对他人视而不见的你也会考虑这些事啊,因为是你认识的人所以才会抱有善心么?他就要——”

死了。

可是音没有说出口。

本来打算就这样干脆地说出来的,但音觉察到老伯的悲哀神情,于是硬生生将最关键的字眼吞了下去。

不,不,这不是什么预知能力,音也没有那种能力,除了与时间相关这一点之外,她只是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女,会开心也会难过,受伤了也会痛,当然也存在死亡机制,只不过比平常人多了一种达成死亡的途径而已。从这点来看,音似乎比普通的人类更加脆弱。

从进来这里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这里整洁的过分,被认真打扫过的公寓显现出的状态已经远远超出“整齐”的概念,而更趋近于“庄严”了,仿佛在为某个仪式做准备,让人直透心底地感到不适。这种环境却让音觉得有些熟悉,而后便是毫无根据的恐惧。

最终确定了音的想法的,是橱柜角落里露出一角的除草剂的瓶子。这种东西出现在并非农民,也没有私人花园的安川老伯家中,未免太违和了。而且那种摆放的方式,就好像在刻意隐藏一样。

回过神来的安川用饱经沧桑的面孔编织出一个笑脸,平静地看着音:“我完成了要做的事,到还债的时候了……”

【活着便不断欠下债务的我们,将在何时,以何物,才能清理扰乱灵魂的杂音,干净地去到圣母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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