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镇的边缘处,临近沙暴的地点,这片区域原本属于未被建设的外围区,是自发聚集的人多了之后慢慢形成的聚集地。
不像是沙镇的中心建筑那般豪华,这里只有简陋的房屋,只为了满足居住和生存条件的最低级别,而且对于住在这里的居民而言,没有比房子坚固这份特点更为值得自豪的了。
比如用铁与铜加固房屋,除了门窗以外都打满了新旧不一的补丁,甚至家家户户的外边都有粗木桩制作的围栏,而上面布满了铁刺。
住房们大多夸张得像颗结实坚硬的土豆,不仅与美丽二字距离遥远,要说是正经建筑恐怕也谈不上了。
稳固的家就意味着安全,这份安全才是让他们放心的保障。
就比方说在这时候!
咚,咚,咚!
外侧的哨塔敲响了警钟,刺耳声瞬间在周围缭绕,撞进每个人的脑海里,然而人们已然习惯于这种状况,井然有序地撤进屋内。
先是儿童与老人,然后是妇女,最后是青壮年的男人们殿后,他们纷纷迅速抄起武器,神情戒备地等待着来犯之敌。
接近深灰色的高墙下,一些模糊的身影正从地平线碾压而来,伴随沙暴特有的低沉嘶吼,身影们的气势越来越强烈。
踏地声、扬土声,还有吼叫声,沙暴把它们统统揉到了一起,猛猛地砸向了男人们,以及身后的人们。
身影们不断向前奔袭,朝着此地狂涌而来,距离的缩短意味着能够逐渐看清敌人,逐渐分辨出它们的样貌,而此时男人们的表情却也逐渐僵硬起来。
“是角马……”
有人颤抖着率先喊出了怪物之名。
它们体型巨大,粗硬挺拔的黑角配合健硕威猛的身形,光是这两点就带来绝大的压迫感,纵使外形看起来就如一匹匹长着角的骏马,可它们却绝不像驯养的马匹那样温顺可控。
原本那些眼睛里应该尚存一丝知性,可如今却只剩一种疯狂而原始的攻击欲望,以及深不见底的敌意。
人们都明白,这是沙暴所带来的“礼物”。
若被困在沙暴的魔素中,人尚且都会迷失方向,心智尚低的怪物们则会受到更大的影响,比如迷失本性,走向发狂这一地步。
这点恐怕要到沙暴停止才能缓解,可现在沙暴只不过是开了个头,还远看不到结尾。
所以,看着这些不幸被卷入沙暴之中,已经失控了的怪物们,拿着武器的男人们咽了咽口水。
“我们真的杀死它们吗?”
“我们能活下来吗?”
“我们能赢吗?”
在前线领略到角马的压迫感后,大家不约而同地这么想,但谁也没有把这点放在台面上来讲。
若在此刻还丢了气势,可真就没有胜算了。
角马们平常就生活在周边,食草的它们一直比较温顺,与族群共同行动的它们会在草原驰骋,用引以为傲的速度甩开天敌。
对于此地的居民而言,它们是平常见不着面的邻居,偶尔能远远地看到它们在旷野上肆意奔跑的身影。
可现在,它们将马蹄对准了村庄。
毕竟是怪物,没法以普通的马来衡量战斗力,而且他们也听说不少食肉的怪物们为了狩猎角马成群结队地袭击,最后统统被反击得溃不成军的传闻。
况且,守护此处的男人们并未拥有冒险者那样的战斗力,他们不过是在艰辛的条件下,苦苦支撑得较久的人罢了,坚韧与强大毕竟有着一线之隔。
虽然他们都有武器,可手里这些残缺生锈的剑与枪,面对这些角马的时候能派上多大用场呢?
关于这点,在场的各位谁都不知道。
这时候,一位精壮的中年人拉了拉前面的年轻人,年轻人的面色沉重,像是装了不少心事。
“你的孩子最近才刚满月吧,那就别冲那么前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
被说中心事的年轻人有一丝犹豫,可是想了想自己的妻儿,他不由握紧枪杆。
这一番话被其他人也听进了耳中,于是接连有人开口。
“你这笨家伙难道想成为自己孩子口中的英雄吗?这种好事可轮不到你来做。”
“的确,还是让我们来吧。”
“你怎么永远像个笨蛋一样冲在前面呢,真是个长不大的后生。”
“你就乖乖待在后面,难道是不相信我们这些前辈的话了吗?”
“你们……我…”
年轻人本来以为身后的人会给他鼓劲,让他去除杂念,一同专心御敌,可那些话语却是对于他这份踌躇的宽容。
这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那些平常嘻嘻哈哈地拿辈分说事的大叔阿公们如今却异常认真。
“怎么还哭了,所以说你还没长大啊。”
看着他们的脸,年轻人不禁红了眼眶,他们纷纷笑了起来,同时将他护在了身后,那些背影就同幼时一样,牢靠到令人安心。
就好像,这已经变成了一场能赢下来的仗。
与此同时,有三道身影正飞速往这边赶来。
“真是糟糕的是时机啊,哥!”
“不,只要能赶上就算不上太糟糕。我们兄弟两个分别去那两边,至于你……”
他们观察着来袭的角马,发现它们共朝三个方向进攻。
“剩下的一处就由我来吧。放心,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彼此会心一笑后,三个身影便散开了。
而后,笑着的那群人就听到了这样的声音,“退下,这不是你们用一腔热血就能应对的,从现在起交给我既可。”
男人们听到了陌生的声音,内容却丝毫不容质疑。
因为那份话语中含有力量,含有驱动着人们行动的力量,当时他们顺着声音而后退时,一道银色的风显现。
当他们睁大眼睛,惊讶地发现那不是什么风,而是一位银发的青年伫立在前方,并且,他露出了一种惋惜的神色。
并非是对着这群人,而是对着那群发狂的角马。
这时人们才发现,那无袖的上衣配合上眼罩的,正是他们所熟知的打扮。
可穿在那几位熟人身上,是近似无奈的妥协,是勉强能称为布条的俗物罢了,而在这位银发青年身上,却引出了他身上那股非凡的野性,他的飒爽英姿也成功让布条进化成了服饰。
在人们感慨万千之时,手无寸铁的青年以诡异的速度,风轻云淡地越过了角马群,此举一下子激怒角马。
绝大多数角马掉头冲向他,可依旧有漏网之鱼朝着男人们猛冲直撞。
见此,他叹了口气,“尽管我知道是对牛弹琴,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听话。”
紧接着,他拿出了大家都没见过武器,是一把收在鞘中的纤细的刀,他用手指轻敲刀柄,一声清脆的鸣响由此被激发。
鸣响将剩下的角马也一并吸引了过去,此时所有角马都奔涌而来,面对那汹涌的浪潮,青年只是顺势压低了身子。
哒!
转瞬之间,那银色的身影便已再度越过角马群,优雅地停在了人们面前。
他缓缓地将刀于身后纳起,却没人能说清他究竟是在何时拔出的刀。
角马们发现目标丢失后,正准备在地掉头追击,可没跑出去多久,它们的脑袋便已接连掉落,失去脑袋的身体却保持着惯性狠狠地摔落在地。
这一瞬已经超越了人们的理解,将呆愣的他们拽回现实的,是这一瞬过后才追上青年的疾风。
啪啦啦!
清风一下子吹醒了他们,不似这场沙暴所带来的狂乱,而是以清澈的凉意,似一股清泉给干涸的喉咙带来莫大的安慰。
原本因为担忧家人们而不禁探出头的少女们,忘却了整理被风吹散的长发,在倾慕之情中难以自拔,内心的热烈以迷离的眼神展现。
男人们再度咽下口水,纯粹的强大已然征服了他们,即便对武艺只有粗浅的认知,也不妨碍他们投来钦佩的目光。
孩子们纷纷在脑内联想出相符的英雄故事来,一时之间想不出的则气愤得直跺脚。
但没关系,因为青年本身就将成为一个崭新的故事。
就这样,青年正对着他们,以俊朗的脸庞露出一抹微笑。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换作是刚才剑拔弩张之时,笑容只是一份作用微薄的安慰,但他笑容,却比什么话语都要来得有力了。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他留下了这样一番话,男人们刚点头,他又于瞬间离去了。
直到下一阵疾风起,他们才反应过来,这位强者走远了,此时他们才面面相觑。
这位神秘的青年,到底是谁?
在场之人都迫切地想知晓这位恩人的身份。
只不过,少女们的理由和男人们的理由自然是相去甚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