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

作者:壳体背面 更新时间:2018/2/21 13:19:03 字数:3765

第二次考核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三天后,我又站到了议会广场的考核台上。还是那个考官,还是那颗崭新的测魔水晶,还是台下零星几个等着看我笑话的目光。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口袋里装着那封信。

三天了,我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信纸的质地很特别,比普通的纸更厚实,略带粗糙感,像是某种手工纸。封口处的火漆印章我也仔细研究过——燃烧的灰烬中一把剑的形状。

这个图案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每次快要想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像有一层雾,把那点记忆遮住了。

——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水晶。

这一次,我没有像上次那样拼命去感知魔力——我知道自己感知不到,硬来只会让水晶再碎一次。我试着换了一种方式,不去抵抗体内的那股"空",而是去接受它。就像父亲以前教我的那样:有些事情越反抗越强烈,你得先承认它的存在。

水晶开始发光了。不是那种明亮的白光,而是一种暗沉沉、灰蒙蒙的光——像是灯泡上蒙了一层灰。但它确实亮了。

考官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勉强通过。天赋评级D。"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天赋D,算是踩线过了。苍辉学院的新生班还有最后一个名额,你要不要去?"

"要。"

就这样,我成了苍辉学院的学生。

我走下台的时候,手臂上的纹路又开始发热了。但这次我没有去压它——因为我看到了一件让我在意的事。

考官合上记录本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张纸。那张纸是红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它展开,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写的是什么。

但我能看到那张纸右上角的一个标记——一团燃烧的灰烬,中间一把剑的形状。

和我收到的那封信上的火漆印章,一模一样。

——

苍辉学院坐落在苍枫城的东区,占地面积比我们整个贫民区还要大。

站在学院大门前,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差距。两扇铁艺大门足有三人高,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魔法纹路,即使在大白天也能看到微弱的蓝光在纹路间流动。大门两侧是高大的石墙,墙头上爬满了某种紫色的藤蔓植物——据说那是防御用的魔法植被。

门卫是个穿着洗得发白制服的老头,他看了看我的录取通知书,又看了看我,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是个垫底的",然后挥挥手让我进去了。

我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大概率是事实。

校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一条宽阔的主干道直通中央教学楼,路两边种着成排的梧桐树。再往远处看,能看到几栋灰色的建筑群和一大片操场——操场上有人在练习魔法,各色光芒在空中交错。

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新生?"

我转过头。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夹着一本厚厚的书。他的制服很整洁,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三片枫叶,代表高年级生。

"嗯,今天报到。"

"我带你过去吧,新生报到处在二楼。"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伸出了手,"风鸣,学生会风纪部的。你呢?"

"修林。"

"好名字。"他把书夹到腋下,边走边说,"你是今年最后一个报到的新生,名额刚好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说明你很幸运——或者说很不幸。"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苍辉学院的规矩是这样:每年新生班三十个人,进来之后按月淘汰。月考垫底的三人走人,一个学期下来,真正能留下的不超过一半。"

"……"

"怕了?"

"有点。"我说的是实话。

风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你的魔力量测了吗?"

"D级。"

"哦?"他微微挑了挑眉,"那确实有点低。也别太在意,评级只代表入学时的水平。我知道有一个人,入学时也是D级,现在已经是A级了。"

"谁?"

"你们新生班的班主任。姓齐,叫齐北。"

——

新生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二楼最东头。走廊尽头,位置偏僻得像是在刻意和主教学楼拉开距离。

教室不大,二十几张课桌挤在一起,黑板是一块深灰色的石板。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我尽量低调地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目光落到了我身上——在这个新环境里,每一张陌生面孔都会被反复打量。

我注意到一件事:这十几个人里,有几个的制服明显是订做的,料子好、剪裁合身。还有几个跟我一样,穿着最便宜的成衣,袖口甚至有些起毛了。

教室里的座位分布也很有意思——穿好衣服的都坐前排,中间几排坐着穿得一般的,像我这种一看就是穷人的,自然都往后挤。

坐在我前面的一个理着寸头的男生转过头来。他体格壮实,胳膊比我的大腿还粗,咧嘴一笑:"嘿,新来的?铁牛。"

"……修林。"

"修林?挺好听的。"他伸出手来握了握,手掌像一把钳子。

"你是哪里的?"铁牛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西区。"

"西区?那不就是贫民——"他旁边的一个人插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说错了,赶紧收住。

那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戴着一副圆眼镜,头发有点乱。

"文修,"他推了推眼镜,"叫我蚊子就行。"

"蚊子"这外号挺贴切——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蚊子嗡嗡。

我们三个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铁牛来自城北的猎户家庭,体力惊人但对魔法一窍不通,测评能到C-纯粹是因为身体强度加分。文修来自城南的书香门第,家里有几本祖传的魔法书,理论知识不错但实战几乎为零。

至于我——我对他们说"运气好,水晶刚好亮了"。

我没有说谎,只是没说全。

因为刚才踏上校门口台阶的那一刻,我口袋里的那封信——微微发了一下热。

像是某种回应。

——

上课铃响了三遍。

第三遍落下之后,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旧皮夹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着胡茬,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黑眼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脸——从太阳穴到下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留下的。

"都坐好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讲台上一扔,"我叫齐北。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个老师看着像街溜子,能教什么?'我告诉你们答案:我能教你们活下来。"

他走到黑板前随手画了一个圈。

"苍辉学院的淘汰率应该都听说过了。每月考核,垫底的三人打包走人。你们三十个人里,到期末能留下的不会超过十五个。我不是要吓你们,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老师,"铁牛举起手,"那我们怎么才能留下来?"

齐北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介于笑和嘲讽之间。

"第一,完成所有必修课;第二,通过每月考核;第三——"他顿了顿,"别死。"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行了,做个摸底测试。不是测魔法——测智力。智力跟不上的人,在魔法这条路上也走不远。"

他从讲台下抽出一叠卷子挨个发了下来。

卷子上的题目很奇怪。不是魔法理论的题,不是算术题,而是一些类似迷宫和拼图的图形题。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道填空题:

「如果你面前有两扇门,一扇通向自由,一扇通向死亡——你只能问一个问题,找出通向自由的门,你会问什么?」

我盯着这道题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不会做——是因为这道题我很熟悉。

很小的时候,父亲在院子里纳凉时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当时他喝了一点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说了一句:"修林,如果有一天你陷入了绝境,只有一次机会可以找到出路,你打算怎么做?"

我摇了摇头。

他说:"那就好好记住这个问题。有时候,通往答案的不是问题本身,而是你选择去问谁。"

我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下了答案:

「随便选一扇门,问其中一个门卫:'如果我问另一个门卫这扇门通向哪里,他会怎么回答?'无论你问的是说真话的还是说假话的,得到的答案都是假的。你选另一扇门就行了。」

交卷的时候,齐北接过我的卷子扫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道填空题上停了一下——比看其他题目多停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我三秒。

最后什么也没说,把卷子收进了文件夹里。

——

下午放学的时候,刚走出教学楼,我就感觉到又有人在看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夕阳下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梧桐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打转。

但我还是觉得那道目光没有消失。

我转过身准备走的时候,余光瞥见教学楼三楼最东边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刚刚放下的。

我没有停下脚步。但我记住了那扇窗户的位置。

三楼最东边。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午报到的时候,风鸣提过一句:三楼是光明议会驻校办事处的办公室。

——

回到家的时候,修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哥,今天怎么样?"

"入学了。"

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天赋D,踩线过的。"我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那也是进了!"她笑起来,转身跑进屋里,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粥。和上次一样,粥很稀,但这次上面多了几片肉。

"今天加餐?"我有些意外。

"庆祝你入学嘛。"

我没有多说什么,坐下来开始喝粥。修月也端着一碗,坐在我对面。

喝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起了什么。

"修月,你上次说——我的袖子烧了一个小洞。"

"嗯?怎么啦?"

"没什么。"我喝完最后一口粥,"就是忽然想到,你观察得还挺仔细的。"

修月嘿嘿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食指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伤了,简单包扎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了?"

"啊?"她缩了缩手指,"没事,洗碗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我没有追问。

但那天晚上,等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那个黑色纹路会发烫。

修月说"你的袖子烧了一个小洞"——

她当时看到的是我的左袖。我后来检查过,左袖上确实有一个焦黑的破口,边缘整齐,像是被高温烫穿。

那是手臂纹路发烫留下的痕迹。

但问题是——当时我是走在回家的路上,袖口是放下来的。修月坐在门口台阶上,离我还有几步的距离。她怎么能一眼就看到我袖子上那个小洞的?

除非——她本来就盯着那个位置。就像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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