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就是麦克白街了。”她把车子左拐开进了一条不太宽敞的路上。
她很熟练地踩着刹车,一边缓缓减速一边朝路的左右两边张望着。
“我只看见了12号和14号。”
车子轻轻地前倾了下,然后就稳稳地停下了。
“12号是这边的公寓楼,14号是这个匹萨店。”她伸手指了指左边的两栋一高一低的房子。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两幢楼之间,只有一个容一人过的阴暗的窄缝。
“我觉得我们不需要犹豫了。”我看着面前黑洞洞的小巷口,不断有寒冷的风从里面迎面灌出来。
“你确定?”
“难道你觉得他会明目张胆地进出公寓楼或者匹萨店吗?”
“那倒是。”她瘪瘪嘴走进了巷子里的阴影。
“唰。”我们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是空气划过水流的声音。
“你看身后!”她猛地回头看看,那个巷口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红砖墙。而她再转过身看着面前的时候,她叫了起来:“是这里,13号的门牌。”我们面前耸立着一扇大的出奇的铁门,门的左侧钉着一块木制门牌,上面写着非常漂亮的意大利文:13。
就当我们在门口踌躇着该怎么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刚刚同样的声音。她吓的往前跳了一步再迅速地回头,是他。
“抱歉,我,我没办法解决他。”埃尔文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则捂着自己不断出血的大腿。他的额角也被什么东西抓破了,但是血液已经凝固了,留下了乌黑色的血块。“我马上就去开门,请,稍等下,请……”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支撑不住重伤的身体,往我们脚下倾倒了下来。
“埃尔文!”我吼着他的名字,但是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全身无力地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三片一排的地砖上被染上了他的鲜红的血,莉莉丝丢下包,把我送到了他的面前,自己则试图撑起他那强壮而沉重的身躯。
“哎呀!很重啊。”她根本没办法搬动他,只能跪在他的身边,想要帮他看下伤口。
“你快把他翻过来,我把药挤出来。”我一边叫着一边急忙忙地在刀身上使起劲来。很快,一滴通红的水珠浮现在刀的血槽上,轻轻地滚动了下,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进入服药者的伤口。
“又是那个家伙做的!?”莉莉丝把他翻了个身,我仔细地看了他大腿上的那个伤口,这又是一个贯穿伤,和她上次的一样,是子弹造成的,但是,他是个血族,拥有着强韧的皮肤,坚硬的骨骼,没道理会被这么轻易的打穿的。“先把药倒上去。”她很小心地把我捧着靠近那个拇指大的伤口,“嗯,这次的伤口比较小,可能是子弹没办法完全搅动开,伤口没有扩大,但是,这是什么味道?”我皱了皱鼻子,的确,靠近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一种让我作呕的味道。不是伤口里发出的味道,而是附着在伤口外的,不,应该说是附着在他身上的,是那个袭击者留下的味道。
“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什么?”她也稍稍皱了皱眉,仿佛她也闻到了什么似地。
“没,没什么,你去看看他的口袋,先把他拖进屋子去。”
“可是,他真的好重……”
“我帮你一起拖。”
“怎么帮?你又没有手,也不能动。”
“为什么我不能把力气借给你呢?”
“……”她重新蹲下身子翻找着那把钥匙。“叮铃铃。”像银铃般的响声。“找到了。”她迅速地把钥匙对上了钥匙孔,然后用力一转,门吱呀一声就自己往后被推开了。
“动手吧,不能让他呆在这里太久。”
“为什么?”她表示的疑惑让我很不在意。
“没什么为什么,如果你受伤了喜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吗?”
“是不喜欢。”她努努嘴,她把我往她的腰上一插,然后就卷起了袖子准备动手。
“好了没?”
“我在努力。”说实在的,给力量对于我来说轻而易举但是借力气却真的有点困难,因为我不常做这样的事。
“过去了吗?”我试探着问道。
“有点感觉了,你再多借点啊,干嘛这么小气!”她扯着嗓子嚷嚷着,那姿态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淑女。
“还不行吗?”我还没问完,她就已经拖动了埃尔文那健壮的身躯,往门里面不断地退着,屋子里一片的漆黑,灯还没开呢。
“呼!”她吐了一口气,伸手把门一下子关上了,“帮我找找灯在哪?我现在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我能看见?”我有点意外她居然会知道我的夜视力如此之好。
“你要是看不见还是每天夜里在外面闲逛的吸血鬼吗?”
“我不喜欢这个称谓。”我严肃地更正她。
“血族就好听了吗?”
“那至少听起来像一个正常的种族。”
“可是你们一点都不正常。”
“即使不正常我们也是血族!”我大声地说道。“按钮在你右手边,自己摸摸。”我不耐烦地汇报道。
“你真不可爱。”
“啪嗒。”灯一下子照亮了这个陌生的天地,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所呆的屋子真是豪华的难以置信,摆设什么的就和我当初住的城堡没有多少差别。想不到一个厨子和他的儿子居然还能拥有这样的住房,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莉莉丝站起身子,脚下是块土耳其产的红丝地毯,铺满了整个前厅,前厅的尽头是两扇黑色的木门,但是有点奇怪的是,埃尔文家的前厅和餐厅时连在一起的,而厨房则在两扇门之一的后面吧,另外一个门后可能是通去卧房的。这个厅看起来并不算大,但是却豪华无比,两排镶金的书橱和一个镶嵌着银丝的矮柜子,柜子上摆着一排来自世界各地的装饰物,中国东海紫珊瑚,南非的钻石制的海星,美洲豹的爪子,鲸鱼皮制的帽子,深海鲨的完整的牙齿,等等。这个房间里没有人类引以为豪的电视,也没有七七八八的音响,除了刚刚说的几个摆满了看起来就是价值连城更不用说去仔细琢磨的小玩意的柜子,只有一张三人座的犀牛皮沙发,沙发的边都已经磨掉了一层薄薄的皮,看得出来是很有年代的东西了。
“先把他抬到沙发上吧,总不好让他睡地毯吧?”我在她的腰间叫着,可是她却好像无动于衷似地站着,只是环视着周围,好像她脚下躺着的不是救命恩人而是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喂!我说!要看的话回头慢慢看,先把他抬到那边去!”我加大了分贝喊着,她的后腰猛地舒张了下,触到了我的冰冷的刀身又立刻缩了回去。
“我知道,我知道了。”一边抱怨着我的啰啰嗦嗦一边动手撑住他的腋下,“呼!还是有点重。”
“别说话,鼓把劲把他贯上去就好了。”
“嘿呀!”她像个男人一样的粗叫了声,就看见埃尔文的身体被摔倒在沙发上,他的一只手像没了骨头似地垂到了地上,杂乱的头发遮蔽了他的半边脸,剃的干干净净的下巴上是一块泛紫色的淤青。他的呼吸相当的匀畅,可能是“药”已经慢慢开始有点作用了。
“就这样可以了?”
“可以了,不要去动他,让他自己慢慢恢复。”
“噗。”莉莉丝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张单座的沙发上,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似地瘫住了,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美丽的长睫毛微微地抖动了下,就归于真正的平静。而我也慢慢地放松了身体,虽然并不是累到不能动,但心理上是有点疲倦的。这一切都太频繁了,毫无休息的时间,现在我们都必须稍稍的小憩下。
……
“你在这里啊?”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就又转过去想自己的事了。
“在想什么呢?”
“你知道今天议会上出了什么事吗?”
“什么?”
“你爸爸把我爸爸的提议给否决了,然后他们吵了起来。”
“!”我并不是惊讶于前半句话,而是后半句,我从来没看见爸爸在外人面前跟别人吵。
“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因为圣骨的事情。”
“这不是老早就定调了嘛,现在挖出来讲又有什么意义。”我摊了摊手,表示这毫无意义。
“可是……”她的肩膀和手都缩了缩。
“可是?”我侧过头去看着她。她把头微微地低下了,用头发避开了我的目光,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到了我的斗篷边。
“如果……我们的父亲闹僵了,那我们……”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伸过来的白皙的小手停在了半空,她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我,眸子不断地收缩扩张着,她的粉色的唇翕动着,似乎在嘴里喊着什么话吐不出来似的。
“嗯,我们是朋友……”她紧绷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然后立刻把脸转了过去,看了几秒远处山上的那座石堡。猛地回头,我看见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我们……朋友。”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耳边萦绕着她的话,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白痴一样。
……
虚无再次吞噬了我,看似是一个可以安眠的地方,其实等待我的只有无尽的灰暗,我又有了知觉的手胡乱地挥舞着,驱不散的灰暗像一层层的薄纱一般,轻轻地网住了我的意识……
“想不到居然是他……”迷迷糊糊中不知道是谁在喃喃自语呢。
“嗒。”一个轻微的声音,我的意识被这声轻微的碰撞从虚无中拉了回来,眼前的世界又是一片模糊,我等待着清晰的视觉在微微的呼吸声里回归了。
“我睡了多久?”我努力地使自己快点清醒。
埃尔文可能因为伤口的原因稍稍动了动,于是,从他的大衣口袋里面就掉出来了一个小笔记本,落到了地毯上的一个大理石装饰物上,发出了这样的声音。那是一本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只是光光看着它的封面就让我起了想翻开它的欲望。
“莉莉丝……”我压低了嗓门叫了下。
她的眉头稍稍动了动,但是仍没有睁开眼,我看见她蜷缩在刚刚坐着的沙发里,抱着脚睡的很熟。
“莉莉丝……”我提高了些嗓门。
她只是微微抖了下,但立刻又缩的更紧了。
她可能真的很累了吧,那还是……我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嗯?”她忽然微微睁开一边眼睛低头看了看我,嘴巴里嘟嚷着什么词。
“原来你已经醒了。”
“我睡的都是比较浅的。”她轻轻揉了揉眼睛,再懒懒地从沙发里坐起来。
“埃尔文先生呢?”
“他还在昏迷中,不过,那个本子……”
“哪?”
她用那迷离的目光在地毯上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了,她轻轻地拾起本子,“这不是埃尔文先生的笔记本吗?”她随意地翻着,从我的角度看不见上面写了什么,但是我能发现很多纸都是空白的。
“还是不要乱翻好了,唉。”她一边说着一边打算阖上本子的时候。她那迷离的眼睛突然因为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而放着银灰色的微光。
“那是什么?”我甚至灌输了极其少量的不至于伤害视力的魔力还是没办法看见本子上写的东西。
“这,这应该就是……”她瞪大了眼睛,那表情就仿佛在说:这不是真的一样。
“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什么调查清楚的!?”
“什么什么调查?是说谁的?埃尔文吗?”我听她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着,心里居然也一团乱麻的解不清楚。
她稍稍地愣了几秒钟,我重复着我的问题,“你别问了。”她冷冷地回了我一句,我忽然发现几分钟前还是搭档的我在这一刻成了局外人。
“如果这本子上写的是真的话……”她捏着本子的角摇了摇,那样子就好像是刚刚大赚一笔的暴发户似的,她露出了一丝瞬间的得意的“微笑”,那个笑容,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我们要出去下。”她立刻又抱着一种愧疚的神情低下了头,但是我知道那份愧疚不属于我,而是属于那个昏睡在沙发上的男人。
“我猜是埃尔文找到了关于你父母的……”
“我不是说要你别说了吗!”她提高了音调,把我猛地举了起来,作出要摔的样子。但是,那个姿势定格了几秒钟后,她的手慢慢放下了。
“既然我已经有了点线索,就不能让它溜了,在埃尔文先生还没醒来之前,我们应该可以找到那群家伙的。”她小心地把本子塞进了埃尔文的大衣口袋里。
“可是,如果不做好万全的打算……”
“你真啰嗦。”她摇了摇头,嘴巴微撅着,在她的包包里摸索了一小会,唰的抽出个二十公分长的圆筒袋来。她拿着我跟那袋子比了比……
“喂,我说,你就没有更好看点的刀鞘了吗?这个看起来挺……”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被她毫不迟疑地丢进了袋子,而后就是袋子口被扎紧的声音。“……傻的……”我小声地嘀咕着。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她的脚步轻极了,而后我甚至没有听见关门的声音,一切都太轻了。
但是这份安静也仅仅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瞬间而至的车子的鸣笛声,发动机的咆哮声,以及行人们来来往往的杂乱的脚步声……
“天已经亮了?现在几点了?”我透过袋子往外看着,外面是一片浅浅的光亮。
“我们在这里呆了蛮久的,现在都已经8点20了。”隔着红色的袋子,我能看见外面是一片粉粉的清淡的颜色,估计今天的阳光相当的灿烂。
“你要去哪里?”
“在这个上班的时间当然是去找上班的人咯。”她一边说着一边发出丝丝咬牙的声音。
“……”我断定那本子一定是记上了她所关心的那件事,现在无论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她的眼中只剩对那个幕后者的巨大而可怕的仇恨了。
“我觉得你还是先果了腹再说。”我听见了一阵轻微而沉闷的擂鼓声,我咳嗽了下。
“我知道,我知道,我本来就是要去吃点……”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了一家有着巨大的M标志的快餐店。一个汉堡,一杯可乐,还有一小杯的热牛奶。当然,牛奶是我的早饭,虽然我可以长时间不进食,但是摄入点东西好歹会有益力量的恢复和储蓄。
她两只手上下捏住了两片面包,在嘴边比了比,似乎在考虑着能不能直接塞进去似的。当她咬下第一口的时候,一股香气冒了出来,“这是什么香料?”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口面包一口可乐地风卷残云般地解决了早饭,话说回来,从昨天到现在她好像只在回家的时候吃了一块巧克力,也难怪她会饿成这样。
阳光,灼烧着这个口袋,却烧不到我的灵魂,因为我本来就不惧怕它,虽然那个老东西说这是遗传变异,但是我看得出来,这话是糊弄我的。当我的仆人都躲在阴影中干着自己的事的时候,我却撒开步子在花园里狂奔着。
“你要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你打算……飞去?”
“毫无疑问,我并不想浪费时间。”我有点受不了她冰冷冷的语调,每当遇到跟她报仇有关的事,我就得不断地听到这样的语调,其实我更喜欢她平时的那种温柔纤弱的模样。现在的话,我悄悄地抬起头,从口袋没拉紧的封口看出去,她那毫无表情的脸上写满了一个词那就是复仇。
呼……一阵风把我们轻轻地托起,黑色的雾在这隐秘的十三号门前消散了,随风飘向了空中,按着她的意识往市中心飘去,阳光偶尔会从头顶照进来,在地面上映下的是一个人的形状,幸而现在是上班时间,并没有人去在意它。
“那个本子到底写了什么?你应该不需要向我隐瞒的吧?”
“……”
“莉莉丝?”
“那是我父亲曾经的三个老友,现在,他们是我父亲的女儿的仇人。”
“怎么回事?是他们?……你打算怎么做?”
她并没有回答,因为我也发现我们正在缓缓地落地,地面上的黑影从一个小小的点不断地变大,最后,飘乱的黑雾全部汇集起来,她迈着优雅的步子从那团黑色的混沌里走出来。
我们站在一座公寓楼的天台上,而楼对面,就是市警察局。
“不会是在这里吧?找警察干嘛?”
“那么你认为我来这里是来向警察求助的吗?”
“看起来不像。”
“肖恩局长,是我们的第一个猎物。”
“那你还是稍稍控制点力道,要留活口吧?”
“我知道。”她推开天台的门,走进楼里,像个正常的女孩一样一节一节地踩着楼梯来到楼下,一个捧着洗好的衣服的老奶奶迎面上来,莉莉丝很礼貌地委曲着身子给她让了道并说道:“请小心。”老人投来了感谢的目光,但我知道在我们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她一定会疑惑,这个女孩好像不住在这里。莉莉丝尽量保持着心跳,我悄悄地在她心中说道:“镇静镇静。”“闭嘴!我在努力做了!”她居然也在心中回骂道。出了大门后,我们在街这头站住了。
“我打算直接从正门进去。”她轻拍着自己的白色外套。
“明智的选择。”在我看来,门口那看似森严的警卫就和玩具兵一样的不堪一击。
“但是要是真的面对你的肖恩叔叔了,你打算怎么办?”
“肖恩叔叔?哦,也是呢。”她冷冷地咧起一边嘴角笑着,“从某些方面说,我确实应该叫他肖恩叔叔。不过,既然现在他是那边的人了,我觉得叫什么也无所谓吧,真要到了他的面前……”她拍了拍装着刀的口袋,好像是在提醒我注意她将要说的话似的。“无疑,是要叫他开口的。”
她慢慢地拉开了拉链,从容地把我从里面抽出来,那架势就好像是骑士从剑鞘里抽出宝剑一样,但是她的这一动作已经引起了警察局门口的两个警察的注意,他们收起手中交换的香烟,把手按在了枪套上往这里走来。
怎么办?要……
“别管他们,我们进去。”她小声地嘀咕了下。呼的一下,黑色的狂风席卷了警察局的门口,刚刚她站的位置已经没有了那个可爱的身影,只有一团淡淡的黑色的烟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射着灰色的光,那两个可怜儿愣愣地站在原地,刚刚拔出来的枪此时已经被砍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你真粗鲁啊。
“我可不想伤害那些无辜的人,特别是我将要面对自己的仇人的时候。”
“……”我猛地想起自己的事,可是,再看着她那坚毅的神情,我的心颤了颤,复仇终究不可以成为滥杀的理由。
为了不被任何人看见这团黑雾,我们一推开警局的大门就化成肉眼看不见的粉尘,飘散着往局长办公室的方向前进,一团烟雾绕过两个值班的警卫,再穿过一扇半开着门,另一团则沿着天花板从通风管钻了进去。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心中盘算着,“如果我们把这里的人都杀光的话……”但是我立刻就把这个想法打消了,毕竟我没办法让自己变成恶魔,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她考虑考虑。
她已经飘到一扇黑色的大门前,墨绿色的玻璃后是褐色的窗帘遮住了里面的一切,通风管的那部分尘埃稍稍迟到了点。四周没有人,真是安静极了,我们慢慢地从那团黑雾里出来,先是从黑雾中伸出了一条修长同时穿着牛仔裤的腿,再接着又是另一条腿,缓缓地落在地上,当她完全出来以后,她轻轻地梳理了下头发,整理了下刚刚变形过程中被弄乱的衣服。一切就绪后,她握了握手中的我,仿佛是要从我这里寻求力量和支持似地,最后,她猛地对门抬起一脚,“砰!”游戏开始了……
门被猛地踹开了,我们都做好了迅速解决对手的准备,可是门被打开的刹那迎面扑来的却是一种浓浓的血腥,“糟糕!”只是稍稍了呆愣了几秒后,我们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地板上是斑斑血迹,倒在墙边的是抱着文件夹的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小伙子,他的胸口被开了个直径10公分的洞,血已经凝固了,看来他已经死了一段时间。我们继续一阵小跑的冲到里面那房间,她猛地推开了门,只看见正对着门的办公桌后的靠椅上,是肖恩惨不忍睹的尸体,他的头不知道被什么捏的变了形,眼珠迸裂出来,一左一右地吊在腮帮上,被捏的跟个鹅蛋似的的脸上有数不清的骨头渣子从他的皮肤下刺出来,鼻子嘴角还残留着紫黑色的血液,那件白色的衬衫已经被染红了一半。当我们正要往前迈一步的时候,莉莉丝下意思的感觉到自己右侧有人,于是,我们一起转过头来……
“你好啊,大小姐。”
“啊!?”莉莉丝睁大了眼睛盯着靠在墙上的那个人,银色的短发,玩世不恭的笑容,还有冷峻的目光,那眼神中吐露出的是狼的冷酷和狡诈。
“你们也太慢了吧?让我多等了半分钟。”他抬起那血淋淋的手,看了看表然后笑着对我们说,那笑容好像说浪费他的时间也不要紧似地,好一个爱开玩笑的怪物。
小心!莉莉丝,这个家伙……
“你是什么人?”莉莉丝斜了眼椅子上那个死尸继续问道:“肖恩是你杀的?”
“哦?这需要问吗?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是我杀的,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到底是什么人。”莉莉丝不自觉地往门的方向踏了一步。
“我是什么人?”他插着手自言自语着,最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什么人?”
你有没有问道什么味道?我这么问她。
“没有,你闻到什么了?”面对他的狂笑,莉莉丝似乎更喜欢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笑声中。“这里除了浓的让人恶心的血腥味,其他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血,那是……
那个银发的男子从墙上弹了起来,双手仍然插在胸前。莉莉丝立刻摆出要攻击的架势。
“不,不,别摆出这幅样子,真是和你的这张脸太不般配了,其实我今天并没有打算杀你。”
“!?”我们都吃了一惊。我急忙在她心中暗暗叫道:不要大意。
“我知道。”
“你知道?”他挑起一边眉毛这么问。“你真的很与众不同呢,怪不得我会以为你是那群杀不死的家伙。”
“!?”莉莉丝本能地握了握手中的刀,传达到我这里的是这样的疑问:他知道你们的存在?
看起来是的,想不到在这里居然会遇见他们……
窗户被风轻轻地推开了,一阵冰冷冷的风席卷了这个屋子,带着一股子可恶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我惊叫道。
莉莉丝看着我,又看了看他,那个银发的家伙此时还在微笑着。
“你还是做下自我介绍吧,让我知道下你到底是哪一支的残种。”
“哪一支?”
“哦?你不想说吗?虽然我的伙伴说跟他对打的那个闻起来好像是特兰西瓦尼亚的源族,他会跟你呆在一起,看起来你的来头也不小啊?”他放开手,伸到腰间……
“我其实不想用武力的,但只是我今天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你不说的话……”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一个陌生但是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银发的男子立刻显出一丝警惕,“是谁!?”他瞪着蓝色的眼珠扫视着整个屋子。
“亚博,你?”
“够了,我来回答他的问题。”
“你在哪里!?我就觉得刚刚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屋子应该还有个人,给我出来!”
“喂!你这个傻狗,在看哪里啊!?”我放开了原先阻断了我的气味和力量的束缚层,瞬间,莉莉丝手上的刀发出了一阵暗黑色的光芒。
“你!?”他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但是立刻又站住了。
“你不是想问问题吗?我来帮你解答吧。”
“果然是这个味道……”
“你不是知道吗?跟你们做了几千年对头的我们。”
“呵!呵!哈哈哈哈”他又突然狂笑着“居然,居然真的还剩下了!?”他用那白皙的手捂着半边脸咧着嘴笑道。指缝间那双蓝色的眼珠正不安分地一闪一闪着。
“果然,你们这些杂种狗还没死绝么?”
“哦,不,不,你这话说的大错特错。”他挥了挥手,表示否认。“应该说,你们这些臭蝙蝠还有活着的才对。”
“!”我愣了愣,他这话说的意思是……
“不过。”他的眼皮忽然无力地垂了下去,他低着头凝视着地毯上翘起来的丝丝毛毛,那双眼里,露出的是一种莫名的哀伤,跟我所见过的所有的他的同族都不一样。“我们其实也不比你们好到哪里去了。”他哀叹了声继续说道。
“什么意思?”我急切的问。
“?什么叫什么意思?我是说你这个残种不知道是躲在何处居然还活着。”
“什么叫我躲在哪里?你个杂种狗在说什么东西!?”
“算了,算了,我来只是处理下这个老东西,同时私底下想认识下我们的猎物。”他无奈地耸耸肩,“想不到居然有一个残种蝙蝠掺和进来了,看来我们的介入果然很有必要哦。”他闭了闭左眼,做了个俏皮的微笑,走到了窗户边。
“对了,既然你是那些臭蝙蝠的一员,就顺便打听一下吧。”他歪着嘴巴邪笑起来,洁白的虎牙散发着一丝森林的气息。
“哼?狗居然向我们打听消息?”
“你们那群残存的同类里有个叫亚博的家伙吗?”他并没有理会狗这个称呼。
“亚……亚博……”莉莉丝尖叫了起来,我急忙在心里喊道:“别说话!!!”她立刻就把嘴巴紧紧地抿着。“不要说!关于我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知道了。”她皱起眉头,对面的男人露出一丝丝的怀疑的神情。
“不认识,我只是一个匆匆过客。”我尽量保持一种冷静而带有怨恨的口气这么说道。
“哦?过客?不过,我看你,应该是个囚犯吧?看来你的运气的确不错。”
“!”他居然看得出来……
“哈哈,看来我说对了,你真是个幸运儿。”
“什么意思?”
“没……只是,唉,真可惜。”他真的是觉得很可惜,那副愧疚的样子让我也不禁生起了一阵疑惑,他为什么要打听我。他再次摇了摇头,对着窗外愣了几秒钟,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居然起了要把他一刀斩杀的冲动。
他一手扶着窗户的边,一手在胸前左右画着什么,“叮铃铃。”一串清脆的声响,让我的眼睛不自觉地去寻找着能发出这样声音的东西。最后,我的目光扫视了窗户周围,才集中到他扶着窗户的手上,那里,有一串白色的东西。
那是……!?
“喂!等一下!”我和莉莉丝一起叫起来,但是他已经抛下一句:“你们能逃就赶紧逃吧,这样我们追猎起来会更有意思的。”一跃跳了出去,落到了院子里,她冲到了窗户边,我们看见一团漆黑的东西像闪电一样的穿过警察局的院子,跃上了旁边街道的屋顶,再一跃到了后面的屋顶上,左扑右跳着,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内。
“这下怎么办?”我问道,同时看了看那个倚在椅子里的丑陋的尸体。
“去找剩下那两个吧。”
“照这样的情况你觉得还有意义么?”
“但是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机会。”
“你真的要去找他们吗?他们可能也已经被灭口了,而且,说不定会再碰到那个家伙。”
“那我们就让他消失。”
“你以为你真的能打败他吗?”
“不是有你吗?”她把我放在眼前晃了晃。“难道你没有自信能处理掉那个男人吗?”
“其实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不动手,刚刚明明是非常好的机会。”
“什么意思?”
“如果他要杀我们,我们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她大张着嘴巴貌似是在说:你在开我玩笑嘛?
“这是实话。”
“他是什么人?你居然会这么说……”
“一只杂种狗罢了。”
“杂种狗?”
我在她的心里做了个狗的手影,却学着狼的叫声嚎了下。
“狼?”她不自觉地说了出来,但是她马上就明白那是什么了,那根本不可能是只普通的狼。
“虽然你们的传说把我们两边的关系写的也太离谱了,但是我们确实时常和他们是处在对立面的。”
“时常?难道也有例外么?”
“偶尔,当我们受到同样的威胁的时候,我想我们都是愿意忍受对方的气味的。”
“那么,既然他是这么神奇的,呃,一个种族的一员,为什么还要为那群家伙卖命?”
“谁知道呢,狼人族的荣耀和高傲本来是不允许他们向他们的主人之外的人屈膝的。”
“他们的主人?”
“那个坐在云端俯视这个世界的家伙。”我伸出中指像个地道的美国流氓一样指了指天空。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了看那具畸形的尸体。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平白无故地我们又多了一个,不,是两个对头,这对于她并不是好消息。我偷偷看了看这个屋子,除了一放满了书的书橱,墙上还挂着一面国旗,国旗边是一套蓝色的军服,上面吊着五枚勋章。
这是可能是一个有洁癖的男人,因为他的所有橱子和桌子都是擦的一尘不染,光亮光亮的玻璃上映着房间里的一切,花瓶的把上连一丝污垢也看不见,甚至于我怀疑瓶里的水是不是也是天天更换。他的办公桌右边的公文摆放整齐的就像磊墙砖一样,他的桌子下有一个专门用来放鞋的盒子,里面一左一右摆了一把鞋刷和一条还没用完的鞋油。我略略地感到了一种隐约的好奇,对于这具死尸生前的一些事。
这时候,我瞄了一下桌子另一头,那里有一个被放倒下的相片框。
“莉莉丝,那张照片……”
“你对他感兴趣了?”
“给我看看。”
她迟疑了下,在我的催促中她小心地把那张相片扶了起来。
让我吃惊的是,相片框子力夹着左右两张相片,左边的是一个褐色头发大约只有十岁的女孩子,她正抱着一只跟她一样大的布偶熊对着镜头咧着嘴大笑着。她那湛蓝色的眸子,看起来像从天空上裁下来的,我在心中暗想,她长大了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吧。目光向右平移了下,的确,她长大后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我又对自己重复了刚刚的话,这张照片她看起来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坐在轮椅中的她笑的很灿烂,一只手撑着椅子的边,一只手伸向了镜头摆了一个胜利的V字。湛蓝色的眸子,依然美得难以言喻,只是,支撑这份美丽的双脚却被一条毛毯盖住了,从毛毯的皱褶很容易就辨认出了,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没有了。我的心居然也不自觉地隐隐地痛了下。
“海伦五年前出了场车祸,两只脚都给一辆货车轧断了。”她垂眼盯着照片,露出了和我一样的悲伤的表情,“海伦的妈妈早就去世了,现在她爸爸也死了,不知道她以后该怎么办……”
“……”我本来想说点什么的,但是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把这里清理下吧。”我小声地提议,我担心着这个提议会被她凶狠的复仇者的目光否决掉。
“好吧。”出人意料的,她微微点了点头。
“把这滴到尸体上。”
血槽上滚动着一滴黑色的液体,这滴液体看起来就像墨汁一样,她低头端详了片刻,指着它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可以处理的东西?这不是药吗?虽然,颜色不太一样……”她抿了抿嘴,发现自己似乎说了多余的话。
“我觉得你最好别小看这滴血,多几滴足够可以把这个房间给烧没了。”
“呀!?”她拿着刀的手稍稍地颤了颤,看来她是被吓到了。
“小心点,滴到尸体上就好了,手拿稳了,被让它掉下去。”
她照着我的吩咐用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刀柄,伸长了手臂够了过去,“啊……”她看着刀尖上的黑色水珠慢慢地滑落下去,轻轻地叫了一声,那道黑色的弧线接触到了套在尸体上的衣服之后迅速地消失了,蓦然,黑色的烈焰升腾起来,一口一口吞噬着这具可怜人的尸体。没有一丝浓烟,没有一丝刺鼻的气味,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丝温度,这就是血族的眼泪。
她看着那黑色的火焰慢慢地吃掉了她曾经的肖恩叔叔,连同他的办公桌,当她发现海伦的照片也被火焰吞进去后,她猛地想要伸手去把它抢出来,但是,黑色的蛇拒绝了她,她的手指在感到了一丝灼烧之后立刻缩了回去,那两张照片,烧的慢慢卷曲着,橘红色的光芒一口一口地咬噬着那个可爱的女孩的脸。莉莉丝把我放进了袋子里,推开了窗户。
“还是先回去吧。”
“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去找……”
“可是你现在根本无法继续追踪了,听我的还是先回去吧。”
“……”她咬着嘴唇。
她刚刚要发动变形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放下了征召术式的双手。
“喂!亚博。”
“什么?”
“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我一向很老实。”
“你觉得海伦会不会恨我?”
“为什么要恨你?”
“如果我们早点赶来,也许她爸爸就不会死了。”
“这并不是你的错。”
“她还是会恨我的吧……”她垂下了脑袋。
一团黑色的烟雾一下子涌出了屋子,扑向了湛蓝色的天空。面对这样的天空,我感觉,整个天空都是海伦的眼睛,湛蓝湛蓝的,透着一股紫水晶的光辉。她注视着我们,看得我们感到不心怀忏悔是不可能的。
于是,我就默默地忏悔了。
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我的沉默是因为许多长辈都告诉我说忏悔的时候要保持沉默,而她的沉默,恐怕只是悔与恨的矛盾交织起来的一种几近崩溃的精神。半个小时前,她还对我信誓旦旦地说:不管任何手段,都要他开口。可是,现在,她的双眼溢露出了的哀伤已经把她心中的仇恨的烈火熄灭殆尽了,说到底,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复仇者。但是,作为她的共犯,我却在心里暗暗欣喜着:她这样,或许会更好些。
街道上的人可能还不知道,这座城市的警察局局长已经死了,他们安详的脸上写满了满足和夜生活之后的欢愉,车流里偶尔能看见几辆不同寻常的座驾,不是富豪商贾就是政府名流吧,我这么猜测着。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继续追踪下去,最好不要停下来。”
“你担心其他的人继续被灭口?”
“灭口?”
“只是我的直觉,肖恩可能是被自己的同伙派人杀掉的。”
“内讧!?”
“当然,只是我的猜测。”
“那么……”
“就是说,如果那剩下的两个人还会有一个被杀的话,剩下的那个恐怕就是知道最多内情的人吧。”
“好像,是这样的。”她迟疑地说道。
我们已经飞了很久了,就好像是从城市的南端飞到城市的北端似的,但是其实,我们确实是穿过了整座城市。
“我们这是要去干嘛?”
“会会这座城市钥匙的拥有者。”
“他住这么远的地方?”
“你认为市长会住在市区么?”
“至少我觉得领主应该是住在城市的中央的……”我的脑中开始构想着过去的城堡和城堡外一圈又一圈的民房。
“不要拿你们那里的古怪习俗跟我们现代化城市相比。”
“……”我细细地琢磨着,才发现这句话里参杂了些许轻蔑,这个小女孩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你说了什么吗?”她冷冷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没,没,什么都没说,你又幻听了,呵呵呵呵……”
我急忙低着头避开她那锐利的目光,这时候我才发现我们正沿着一条笔直的公路前进着,而路的尽头,居然是一栋三层楼的小别墅。
“这么奢侈?专门给市长修一条路?”
我不经意地说道,她没有理睬我。我忍不住抬头望了她一眼,又是那个眼神,明明是满怀仇恨但是那眸子里滑动而过的却是一种怜悯,她终究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下狠手。
黑色的雾靠着别墅的围墙聚拢起来,她背靠着围墙,小心地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喂!莉莉丝!”我不敢喊出来,只好在她心中用100分贝的声调吼了起来。“那边!有车子来了!”
“啊!?”她猛地跳了起来,猫着腰一阵猛冲,一下子钻进了别墅旁边的小林子,蹲在一棵巨大的松树后,把我紧紧都抱在胸前。
“那是马尔福的车子!”她小声地叫着,头顶的树枝摇晃了下,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鸟扑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那就是市长?”我看着车上下来的一个矮胖的男子问道,他那肉感十足的脸看起来和善极了,而稀少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比她实际年龄更加苍老。
“他们进去了。”我又看了看,等待她的决定。
“我们也进去。”
“诶?”
“进去就知道了。”我们慢慢地风化着,变成了一团稀稀疏疏的尘埃。
“这样靠近了也不会被发现的。”她得意地说。
“小聪明。”我们摇摇晃晃地摸了进去,钻过门缝,她听到了马尔福的说话声,径直穿过书房的钥匙孔,我们看见,那个肥大的身躯正端坐在沙发里,松肉饼似的肥厚的手正不耐烦地敲着沙发的扶手,他紧皱的眉头看起来是在因为等待而变得烦躁。
“先生,伊德尔先生的秘书到了。”门被敲响了,但是外面的人却没敢推门进来,只是隔着门报告着。
“哦,请她进来吧。”
“施特拉小姐,请进。”门被缓缓地打开了,我们靠着墙,屏住了呼吸。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戴了一副银框眼镜,褐色的短发把她小巧的脑袋包的严严实实,一身奇奇怪怪的胸口开边的白色外套和黑色的齐膝裙,黑色的丝袜把她线条完美的双腿裹的恰到好处。
“她很漂亮。”我不自觉地在她心中赞美道。
“……”我能感觉她用一种:“再废话就吃掉你”的眼神看着我,看着我心里毛毛的,只好避开了她的目光。但是,确实,这个秘书跟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应该说她更像是红磨坊里的舞女或是战地妓院里面叉开腿抽着烟的那些货色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的秘书。(其实我对于秘书的认识只停留在负责接待和文件交接,安排BOSS的生活之类的)
“我此次来,就是专门为转交伊德尔先生的这封信件。”她那被黑裙子裹得浑圆的屁股一着沙发就立刻打开了小包翻找起来。只稍几秒钟的时间她已经把一个蓝色的信封袋递了过去。
马尔福市长倚在沙发里,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油汗味。他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接过了那封信的时候,我很清楚地看见他在这个秘书的手上摸了下。当这个秘书像触电一样地把手缩回去后,他得意地歪着嘴巴笑了笑,打开了信封袋。
“我们过去。”她在心中叫了起来。
“太近了。”
“帮我一把,再藏的深一点。”
于是我从刀内又多提取了一些魔力送进了这团尘埃。
“其实与其这样,我们干嘛不隐身着进来。”她忽然想到我之前跟她说到的我的第二任搭档班克斯老人。
“哦,你真的很天真。”我嘲笑道,“又不是每个人拿着我都可以隐身的,这要看你们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都是运气,而且呢……”
“好吧,好吧。”她不耐烦地努努嘴,我知道她很想得到像班克斯那样的能力,不过,有一点我是知道的,即使是隐身了,发出了声音而被发现的可能要比我们现在用肉眼无法辨认的尘埃形态潜进来被发现的可能要大的多。
我们慢慢地贴着墙,尽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呼吸匀畅。当我们经过花盆的时候,那枝不知道是的什么的花摇晃了下,发出了沙沙的响,她猛地蹲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屋子里的所有都看了眼花盆,但旋即又回到了那封信上,门口站着的那个保镖和马尔福身后的保镖对视了下,俩人耸耸肩,好像在说:风挺大的。
马尔福看着信纸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很明显地表露了他现在的怒火中烧。“伊德尔这是什么意思!?”他大声地叫道,一边把信封和信纸一起拍在面前的小茶几上,而那两个保镖立刻就有了动作,他们很迅速地把手伸到了西装里。
“请您不要生气,伊德尔先生只是表示了他的关注和一丝的不可算作是怀疑的忧虑。”
“我可看不出来,他明明就是在怀疑我。”
“伊德尔先生很看重与您的友谊,他只是关心您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会不会彻底。”
“够了。”他猛地从沙发里蹦了起来。
“你回去告诉他,要么跟着我,要么跟着那两个死人。”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发现,莉莉丝的嘴唇张了张。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手心里刺进到刀柄里。“冷静!冷静!”
“你可以回去了。”
“刚刚那就是您的回复吗?”
“当然!你就这么回答他,不许改动一字!”
他瞪着这个身材曼妙的秘书,又朝门口的保镖使了个眼色,肥大的手凌空挥了挥,就背过脸去,看着书橱上那排一尘不染的书籍。
施特拉小姐迈着T台上才能见到的猫步踱到了门口,但是她又停了下来,为他开门的保镖斜了自己的搭档一眼。
“对了,忘记跟您说了,伊德尔先生还有句话要我带给您。”
马尔福挑起一边眉毛,侧着脸斜视着她。“什么话?”
接下来的一切,都只发生在2秒钟内,却足以让我和莉莉丝看的目瞪口呆。
这个施特拉小姐,一只手迅速地够到身旁的保镖的脖颈处,轻轻一摸,那个高大壮实的汉子便像没了骨头似的倒下了,脖子上慢慢地出现了一道细长细长的伤口,慢慢绽开,最后鲜血就像绝了堤似的喷了出来。而那个站在窗户边的保镖还没来得及把枪从衣服里掏出来,也被什么东西刺穿了喉咙靠墙倒下了,我和莉莉丝看着他挣扎地捂着喉咙,指缝之间喷涌出殷红的血液。
“你!”马尔福惊慌地靠向自己身后的书橱,整个书橱都摇晃了下。
“伊德尔先生的另一句话是:不论你是什么态度,都要送你去见上帝。”
“你们!?”
“愿您同上帝相处愉快。”她邪笑着举起一把从衣袖里伸出来的小型手枪。
莉莉丝猛地站起来,想要冲出去阻止这个可怕的杀手,这时候,我们看见,马尔福冒着油汗的嘴角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砰。”
颓然倒下的是瞪着惊恐的双眼的女人,她的胸口右肩被子弹打穿了,握着枪的右手颤抖着把枪丢在了地上。当她想爬着伸手过去够她的枪时,发现一双油亮油亮的皮鞋踩住了她的手。她还来不及说出一个字,脸上就被狠狠地踹上了一脚。
“很好,很好,你们居然还想杀我?你们以为我是谁?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这个女杀手用左手撑起自己的身体,靠在了墙上,马尔福拾起了枪,利索地上了膛。他一边指着那个美丽的凶器,一边拿起了桌子上的移动电话。
“喂?请问伊德尔先生在吗?我是市长马尔福。”他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得意地看着那个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的女人。
“喂,伊德尔吗?是我。”他笑着向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人问候着。
“你的信我看了,你放下一百个心,没有问题的。”
“你的秘书?”他看了她一眼,“哦,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放心,放心,我呢,这个人是很讲公平的。”
“哦,我知道我知道。”
“诶,不过啊……”他咳嗽了下。
“你秘书是不是不只是带了信过来啊?”
电话里面不知道说了,引得这边这个肥大的脸笑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老弟!你可真逗!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了,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最公平了。”
“哦,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公平哪,你知道什么叫公平吧?”他对着话筒眯着眼睛小声地说道,“公平,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砰砰砰……话筒里传来的枪声,让我们都不禁发起抖来,没错的,那的的确确是枪声,虽然是从话筒里传来的,但是我听得真真切切。
“喂,莫林,处理干净点。”
“嗯,好,记得把东西都烧掉,嗯。”他按掉了电话,欣喜地随手一丢。他手上的枪口仍旧对着这个已经意识模糊的女人,“哦,施特拉小姐,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女人把眼睛瞥去旁边,她痛苦的抽搐的脸上满是汗水。
“对了,看你的样子,应该给了伊德尔很多快乐的回忆吧。”他又走近了一步,突然往女人的左肩也打了一枪。她的左手垂了下来,从失去力气的手上掉下了一根细长的银针。
“哦,抱歉,我真的不愿意再伤害这么美丽的肉体了。”他走到她的面前,我和莉莉丝都站到了沙发的后面。
“我猜你一定是个喜欢重口味的女人。”他把枪口伸进了施特拉的衣领,慢慢地伸了进去,杀手全身都打了一个冷颤。枪口从上而下,慢慢地顶开了秘书小姐的衬衫扣子。女人抽搐的脸庞越发的苍白了。
让人恶心的家伙!我在她心中怒骂道。
就在这个时候,秘书小姐的嘴角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原本躲避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那个肥胖的脸上,她的嘴巴翕动着,微微地,咀嚼着。马尔福想伸手去捏开她的嘴,“你这个**!居然想服毒!?”一瞬间,她朝着那张满是油汗的脸吐出了一口绿色的东西。马尔福尖叫着揉搓着眼睛,门立刻被打开了,秘书小姐则在开门的时候嘲笑似的看着眼前这个皮球一样臃肿的男人,慢慢地倒到了地上,她先是全身抽搐着,嘴巴里面冒出了白沫,而后只有几秒钟的功夫,从她的眼角,鼻子,耳朵和嘴角溢出了鲜红的颜色。又过了几秒,一切都归于平静了,只有马尔福还在捂着眼睛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我们怎么办?”我刚刚想问她,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叮铃铃,叮铃铃,清脆的声音肆无忌惮地闯进了我的耳朵。
与众不同的银铃声,我知道整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铃拥有这样的声音。
“我们快走!”我大声地嚷道。
“为什么!”她显然觉得这个时候是报仇的好机会,“真相都已经大白了,不容置疑马尔福就是幕后的黑手。”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那个家伙要来了!”
“谁!?”
“那个银头发的狗。”
“呵!”她倒吸了口凉气,肖恩畸形的尸体再次浮现上来。
看来这个死胖子找来了麻烦的打手,我们呆在这里肯定会被他发现的。
“可是,我们不是变成这样了。”她的意思是狼人眼睛再好也不会看见一粒尘埃的。
“不,你别理解错了,狼人之所以是我们的天敌就是因为他们能看破的我们的伎俩。”
“他能看得见我们?”
“看的非常清楚。”
“但是!”她又看了眼那个胖子,他的保镖正喊着医生,而他则被扶着往外走去,经过门口的时候,他还不忘朝着秘书的下部狠狠地踩了一脚。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门外传来的清晰的铃声。
“是迪恩提吗?你去哪里了!?”
“抱歉,我去处理点私事,你的眼睛怎么了……”是那个男人的声音。银发的俊美的却让我心生杀意的狗。
莉莉丝犹豫着,她靠着窗户,瞥了眼屋子外,院子里无端地多了好多黑衣人,那是马尔福的私人保镖。
“快走!别让他闻到你的气味……”话还没说完,房间外猛地响起了他的吼叫:“等一下!你们保护好他!我进去看看!”急促的脚步声,不断地逼近着。
“从窗户缝出去!快!”说时迟那时快,我们钻出屋子的刹那,那头银发出现在了大门口。他似乎看见了我们,冲到了窗户边,又猛地一跃而下。
“完蛋!快飞!快飞!”我催促着她,因为刀的联系,我能很轻易地听到她的心跳声,非常快的,近乎疯狂地跳动着。她就像一只被野狼追逐的羔羊,我们身后时不时会传来重重的喘息声,那是他逼近的信号。
因为加速的原因,所有的尘埃都集中在一起,所有路过的人都会看见,一团黑色的浓雾在郊外的公路和森林间一闪而过。
“站住!”他这么吼道。不过,他才是真正的黑色的闪电,飘扬起的黑色的风衣像双巨大的翅膀,我时不时地回头望他,每一秒,他似乎都变的更近了,我的心中第一次漾起了一丝对于死的恐惧。
我们已经飞到了城市北部郊区的一片密林之上,而他则在树与树之间穿梭着,尽力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这场竞速已然变得白热化了,阻挡我们的风被我们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而他则释放了狼的手脚,在每一棵落脚的树上都留下了深深的爪印。
“可恶!”身后的声音这么骂道,很难想象别人看见一个人说着人话,却长着狼的手脚那是什么反应。他的速度突然又加快了,这使我们猝不及防地被他伸过来的爪子碰到了。莉莉丝的鞋跟被他拍了下,立时,所有的黑色的尘埃都汇集起来了,我们被他轻松地打回了原型,莉莉丝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急速地坠落着。
“又是这样!”我恨恨地说,“给我停下!”像前次一样,我们在离地不到一米的地方被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接住了,“小心点,他的速度非常快。”她双脚刚落地,我就提醒她道。
在我们面前的树顶上,那个叫迪恩提的银发男子俯视着我们。
“果然是你。”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示意他闻到了我的味道。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压根没有解开保护。”
“哦,要发现你太容易了,她身上已经带着你的浓浓的味道了。”
“这不可能!”我觉得他是在耍我,“要是有味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想,这跟她自己也有关系吧,大小姐?”银发下的双眼不怀好意地微眯着,他打量着莉莉丝,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打量着莉莉丝的胸口。是那条坠子!?
“上次我说过,叫你们跑远点的,那样追猎起来还会有点意思,可是,想不到你们这么性急着去死。”他无奈地耸耸肩,轻蔑地说道。他脚下的树枝偶尔的摇晃发出几声吱呀吱呀的响声,远处的山林里的鸟叫时不时还会传过来,这个地方,是毫无人气的。
我们站在草丛间,几只黄绿色的小虫急匆匆地从我们脚边飞起来,穿过青草尖消失不见了,甚至于它们都感觉到了重重的杀气。
“莫林说过你很难对付,这次,我要亲自来验证下。”刚说完,他就微微俯下身子,双手垂到了脚边,他面向着天空咆哮着,声音刺穿了那薄薄的云层,荡起了一圈涟漪。他那蓝色的眸子像被注进了颜料似的,又外至内地变成了金黄色,鼻嘴都变长了,虎牙长长地伸出到嘴角外,肤色由白变褐,在他的双颊和下巴生出了浓而短的鬃毛,只是一瞬间,他的全身都突然像爆炸般地生出了褐色的长毛,一根根像针一般,闪着土黄色的光泽的浓毛之下,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狼的灵魂。他的风衣已经被撑破了,但是里面的衬衫只是被崩掉了几个扣子,他的裤子是残破不堪的,膝盖以下的那段因为他的腿部生出了副骨而被完全拉扯烂了。
金黄色的眼睛,而不是绿色,这让我吃惊不小,但是,不容我质疑,那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的金黄色的东西肯定是他的眼睛。
“你是艾姆瑞斯!?”
“哼?你居然肯这么称呼我?你们不都是把像我这样的叫做黄金兔么?”
“……”黄金兔,这个词我曾经听到过无数次,虽然大家说这个词的口气中并没有多少恶意,但是我觉得这个词很可恨,因为它千真万确是那群麻烦家伙的匪首。
“虽然很遗憾你们的种族已经为数不多了,有的躲了起来,有的则变成了真正的恶魔等待我们或者是那群叫嚣着圣战的家伙们来处理。我现在也要做一个种族灭绝者的帮凶了。”他把褐色的爪子伸到长长的嘴边,他舔了舔像匕首一样的爪子,每一只都有近二十公分长,白色里带着一点灰色,爪尖上还渡有一层红色的印记。他往前迈了一步,簌地一下子从树顶落到了地下,双脚的副骨弯了弯,稳稳地站住了。
叮铃铃叮铃铃。他慢慢地走近我们。
莉莉丝在不断后退着,嘴里嘟嚷着我的名字。
他依然很快乐地打量着莉莉丝,继续拉近与我们的距离。
我看着他的脚踩进了五米危险圈,立刻就在莉莉丝的心中嚷了起来
“趴下!”
一道黑影横扫了我们刚刚站着的位置,莉莉丝已经哆嗦着趴向了右侧。而他则扶着我们身后的大树站着,露出一副很惊讶的神情。
“你居然能躲开?”但是他的疑惑很快就消失了。
“是你吧!?是你告诉她该怎么做的?你这只多管闲事的蝙蝠!”他一点都不恼怒,看得出来一次失手并不会影响他的心情,那么就是说他有足够信心不会再次失手。
“刚刚那是什么啊!?”莉莉丝吃力地撑起身子,抬头看着那只半狼半人的家伙。
叮铃铃,叮铃铃。
“看来,我必须先要料理掉你呢!”他指着莉莉丝说道。
“喝!?”她惊讶的一声轻呼,有什么东西已经来到了面前,好像只是轻轻地在她肚子上摸了一下,她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地飞了出去,落在了几米外的地方。
“快躲开……”我的话还没喊出来,就看见她已经跟我飞离了一段距离了。那一拳已经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肚子上。“莉莉丝!!!”
“呃!”忽然我发现自己被一种毛茸茸的感觉囚禁着,我的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只要先把你料理了,那边的小女孩就容易对付了,我说的没错吧,小蝙蝠?”
“咳!”我咬了咬牙,想不到我居然会在这个地方……
叮铃铃,叮铃铃,洁白的铃铛,就像她一样……阿卡莎姐姐……
为什么……难道你已经……
巨大的爪子握住了我的刀柄,横在他的面前,而他另一只爪只要轻轻地竖劈而下……
我看见了,那只即将终结这把匕首和我的生命的巨刃缓缓地举起。
她躺在了远处,泪流满面地看着这里,她努力想要站起来,却每每瘫倒下去,刚刚那一击已经让她无力站起来了。
叮铃铃,叮铃铃,死神的交响悄悄地奏起了,头顶上,风的呼啸成为了这终曲的伴奏。
莉莉丝……阿卡莎姐姐……爸爸妈妈……
“亚博!”
吱……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什么!?”这只巨大的野兽嚎叫了一声,猛地把已经触碰到刀身的爪子刹住了,在我的刀锋上狠狠地划上了一道浅浅的伤痕,那根本来要劈断我的巨刃此时已经颓然垂在了脚边,缓缓地睁开眼,是他呼着白气的血盆大口,而我,这把受到禁锢的匕首还完好无损,“我还活着!?”
“你刚刚叫他,亚博!?”狼人那金黄色的眼珠直勾勾地凝视着莉莉丝,莉莉丝想要避开他的目光,但是,她又立刻迎了上去。“是,他就是亚博。”
“咳!”他轻轻地喝了一声。他低着大脑袋瞧了瞧我。“亚博……”
“认得它么?”他那毛茸茸的右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摇了摇,叮铃铃,叮铃铃。他只是想给我看那串银白色的铃铛。两只大的,四只小的,像一群调皮的娃娃般不停地碰撞着,两个大铃铛上各刻着一个“B”字,清脆的铃声不绝于耳。
“你是不是有个姐姐!?”他急躁地一把握住了我,虽然没有使很大的劲,但是我知道,他想要拧断我也不算难事。莉莉丝紧张地看着这里。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她叫……”
“我没有姐姐!”我愤怒地吼着。“我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亚博……”莉莉丝扶着枯槁的树干站了起来。
“你没有姐姐!?”狼人满眼怀疑地看着莉莉丝。她的嘴巴半张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又被狼人的金色的双眼所威慑着。“不要多嘴!莉莉丝!”我干脆地阻止了她的多管闲事,这让她更加的窝火,鼓着嘴露出一种受了委屈的表情。
“没有姐姐!?”他龇着牙再次狠狠地问道,我能听出他的不信任与感觉被欺骗后的巨大而疯狂的恼怒。
“你居然说你没有姐姐?”
但是他的愤怒的神情也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脸上,很快,他就笑了起来。
“好!”他用空出来的左手轻轻地把他右手上的那串铃铛取了下来。“那么,这串烂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一边喊着,一边把铃铛握在了手心里。我感到全身一震,好像我的眼睛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我的胸口也是,仿佛是被钉上了十字架,疼痛不已。
他难道要把那铃铛给捏碎掉!?
怎么可以!?这是我送给姐姐的铃铛!
看着他巨大的手掌缓缓合上……
“你这个混蛋!那是阿卡莎姐姐的铃铛!……”我的空空的大脑里,只剩下这句话了。
“!?”莉莉丝的脸色都被吓白了,她惊恐地望着这边。
我们再次对视着,他的眼神里翻滚着复杂的颜色,而我,只留下想要杀掉他的冲动。
闭上眼,这堵黑色的墙,绝对不可能阻挡我的愤怒。从心里爆发出来的浓浓的杀意,让我全身都仿佛被烈焰灼烧着,我的皮肉都被烧褪了一层,但是怒火仍无法抑制,于是,我只好将双手扶在这黑色的水晶上,感受着手心的冰冷和灼热的碰撞,黑水晶居然露出了一丝裂痕。
这把看似普通的匕首,在瞬间释放出来的黑色的光,从他的手心里映照出来,他哀嚎了声,仍然紧紧地握着我。我再次把力量通过那个裂痕发泄出去,强烈的黑光笼罩了周围十米的地方,他再也忍不住了,甩手把我丢在了草地上。
“噔!”就在他打算再次捡起我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挡在了他和我之间。
狼人站直了身子,瞪着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埃尔文!”我小声地叫道。
“莉莉丝小姐,带着少爷去车上。”他头也没回地说道,那声音不止是威严的而且还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愤怒。他全身都裹在一件巨大的风衣里面,戴着一顶黑色的宽边帽,阳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却没有留下任何光的足迹。
莉莉丝一瘸一拐地挪到我身边,“你的脚?”
“刚刚好像是扭伤了。”虽然她尽力摆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但是她的额头铺满了汗水,看得出来她移动起来真的非常吃力。
“钥匙挂在车上,你们在车里等着。”埃尔文侧着头看了我们一眼,催促着我们离开。
莉莉丝的脚步慢极了,每一步都非常非常的沉重,她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埃尔文那宽阔的背影,又重新把捧在胸前的我抱的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