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夏韵家客厅第一次坐得这么满。
茶几上摊着地图、照片、两盒没拆开的便当和一堆临时写的标记纸。沙发靠里坐着樱,小葱蹲在地毯上翻止血包,夏洛抱着抱枕缩在另一边,尾巴绕在脚边,看谁都像带着点敌意。肖星星靠着窗,东方婉儿站在餐桌旁边,岚祈把一把细长的短刀拍进刀鞘里,清脆一声,屋里所有人都抬了下眼。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来家里讨论事情”了。
像开战前的据点。
“先说一遍情况。”东方婉儿把地图压平,“霄橘子目前大概率被关在城郊三号废厂内层结界。血手主动放消息,不是想放人,是想逼第四妖魂在极端情绪下提前共鸣。”
“共鸣会怎么样?”小葱忍不住问。
“轻一点,失控。”岚祈接话,“重一点,直接被他们把魂力抽成引子。”
屋里安静了。
夏洛原本一直缩着,听见“抽成引子”四个字,抱枕抓得更紧,低声问:“姐姐也会这样吗?”
夏韵看了她一眼:“不会。”
她说得很快,像怕夏洛再往下问。可说完以后,自己心口也跟着发沉。不会,并不等于没代价。
樱坐在沙发角落,语气冷冷的:“所以问题不是救不救,是怎么在他们想要的时点之前把人抢出来。”
“对。”东方婉儿点头,“今晚血手要的是第一妖魂单人赴会。我们不能真按他的话做,但也不能一窝蜂压过去。”
肖星星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了眼楼下:“那就分层进。”
几个人都看向她。
她没躲,继续说:“夏韵站明面,岚祈贴第一层。东方婉儿做结界观测,我走侧翼破第二层。夏荟别离夏韵太远,万一第四妖魂被逼出来,你是最先能接住她的人。”
这安排一出口,连东方婉儿都挑了下眉。
“你进得挺快。”
肖星星把窗帘放下:“要救人,不用慢。”
夏荟坐在茶几边,原本一直盯着地图,听到这里终于抬头:“那我姐姐呢?”
“什么叫‘你姐姐’。”夏韵看她。
“你。”夏荟面无表情,“你现在这种状态去当诱饵,我不放心。”
“我不是诱饵,是去抢人。”
“差不多。”
岚祈在旁边接了句:“别争这个词了。今晚每个人都得进场,区别只是先露还是后露。”
她说完,抬手在地图边缘点了两下:“这里和这里,结界落点大概率是双层套叠。血手喜欢拿旧厂房做外壳,中间塞一层假的安全通路,等你以为快碰到人了,真正的自锁阵才会起来。”
夏韵听着,指尖慢慢敲着桌边。
她发现一件很怪的事。
这明明还是她家,沙发还是那张沙发,水杯还是她平时用的那只,可从运动会那天身份彻底曝光以后,这地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安全了。以前这里还是她从学校和里世界之间换口气的地方。现在不行。学校那头已经塌了半边,里世界直接压进了客厅。
“想什么?”岚祈问。
“在想家里怎么也变成会议室了。”
小葱干笑了一声:“那我下次来带点会标。”
这句本来是活气,结果没人笑出来。
门铃偏偏在这会儿响了。
一下,短。
所有人同时安静。
樱已经先站起来了,指尖压在门边。夏荟黑尾一晃,夏洛直接躲到了夏韵身后。岚祈示意别动,自己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眉头很轻地皱了下。
“谁?”夏韵问。
岚祈没回,直接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百里千玄。
他穿得很普通,黑色外套,手里还拎着一只纸袋,像只是晚自习结束顺路来送东西的同学。可就是这副普通样子,才让屋里气氛更冷。
“晚上好。”百里千玄目光先落在夏韵身上,随后掠过整间屋子,像早就猜到这里会坐满人,“看来我来得不算巧。”
“既然知道不巧,就滚。”夏荟第一个开口。
百里千玄像是没听见,只把纸袋往前递了递:“第二份线索。比学生会拿到的那张更实。”
东方婉儿眼神一冷:“你从哪拿的?”
“我有我的路。”百里千玄唇角带着点礼貌得过分的笑,“你们现在更该问的是,要不要看。”
夏韵盯着他,没接。
她还记得这个人以“百里策约”的身份混进校园时,那种看起来干净、实际上每一句话都藏着刀的劲。细想起来,学校里最后那一连串失控,里头有多少是单纯的舆论,又有多少是被人顺手推了一把,谁也说不准。
“给我。”她伸手。
百里千玄把纸袋递到她手里,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很有把握她会接。
袋子里只有一张折起来的平面图和一枚小小的黑色定位钉。图上画的是废厂外层结构,但有一块区域被单独标红,旁边写着一句话。
`她在等你,但不一定认得出你。`
夏韵看完,眼神更冷了。
“你想换什么?”
“聪明。”百里千玄看着她,“我暂时什么都不要。只提醒你一件事,今晚别把学校那套心软带进去。那里不是教室,也没有老师会替你按暂停。”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像真的只是来送个快递。
门重新关上以后,屋里静得过头。
夏荟先炸:“这人凭什么来我们家?”
“凭他知道的东西确实比我们多。”东方婉儿说得很冷,“也凭他故意让我们知道,他随时进得来。”
夏韵把那张平面图压进地图堆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不是怕,是烦。
学校外面的人盯着她,家门口的人也盯着她。霄橘子还没救回来,百里千玄就先把手伸到了这里。连“家里”这两个字,都开始变得没那么安稳了。
“行了。”她站起来,把地图重新摊开,“既然人都来了,那今晚就别再想保住什么旧日常。先把橘子抢回来。”
屋里没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打完以后,很多东西都会彻底换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