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若水老师给夏韵发了消息。
`来一趟办公室。只你一个。`
夏韵盯着屏幕看了十秒,还是换了衣服出门。夏荟本来想跟,被她按回沙发上:“我去拿个结果,又不是去领奖。”
“我可以在楼下等你。”
“不用。”
“我不放心。”
夏韵伸手弹了下她额头:“你放心的时候告诉我,我也学习一下。”
这句说得轻,夏荟却没笑。
学校里比前两天稍微安静了点,可那种安静并不是事情过去了,而是大家都知道分寸在哪儿,反而更会偷着看。夏韵一路往办公室走,路上碰见的老师和学生都明显停顿过一拍。有人冲她点头,有人装作没看见,还有人笑得太僵,连自己都撑不住。
若水老师办公室门没关严。
夏韵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走进去时,看见的不止若水老师,还有黄老师和教导主任。桌上放着一只牛皮纸袋,她一看就明白了个大概。
“坐。”若水老师声音还是温和的。
夏韵没坐:“直接说吧。”
教导主任咳了一声,把文件往前推了推:“学校这边,综合考虑了你目前的特殊情况,建议你先办理阶段性停学……”
后面那些场面词她没怎么听。
什么“保障秩序”“舆论压力”“学生安全”“家庭沟通”,翻来覆去,意思只有一个:学校装不下她了。
黄老师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却一直没开口。直到教导主任把流程说完了,他才突然问了一句:“夏韵,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这问题有点多余。
夏韵看着桌上的那份通知书,过了会儿才说:“我不签会怎么样?”
教导主任一顿。
若水老师先接了:“结果不会变,只会更难看。”
她说得很直,直得像是在替夏韵把最后那点侥幸也掐掉。
夏韵点点头,忽然就不想再问了。
她以前总觉得学校再烦,也还是有秩序的地方。上课铃一响,作业一交,再乱的事也能先被按住一会儿。现在不行。秩序不是没了,是先一步把她划出去了。
“学生证和校卡,暂时先收回。”教导主任把牛皮纸袋推过来,“课本和个人物品,你今天可以整理带走。”
夏韵伸手把纸袋拿起来,没立刻打开,只觉得它轻得离谱。像她以前每天出入校门、趴在桌上补觉、被老师点名、跟FFF团斗嘴那一整套日子,最后也就这么点重量。
若水老师看着她,眼里有点很浅的疲惫:“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可结果还是我走。”夏韵说。
若水老师沉默。
黄老师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很多:“你要是真想回来,等以后事情稳一点……”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因为连他都知道,这句安慰太空。
夏韵把纸袋抱在怀里,反而笑了下:“黄老师,你上次还说让我少请假。”
黄老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这次不算你旷课。”
办公室没人接这句玩笑。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尽头的光有点刺眼。她去教室收东西时,班里正上自习。门一推开,所有笔尖都停了。书桌还是那张书桌,窗边还是那个位置,抽屉里还塞着上周没写完的卷子和一包已经压碎的饼干。
肖星星第一个站起来,没问结果,直接帮她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往书包里装。
“别装那么整齐。”夏韵说,“我又不是转学表彰。”
“那也不能丢。”
霄橘子的位置还是空的。
她看见那张空桌,手上动作顿了顿,心里那股烦闷一下子又顶了上来。
夏荟昨天说得没错,这不是来拿结果,是来拿告别。
有个前排女生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把一张小纸条塞到她桌上:“那个……你别太难过。”
夏韵低头一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你还是夏韵。`
她喉咙一紧,差点没拿稳那支笔。
等东西收得差不多,肖星星把她的学生证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递回去:“你自己收。”
夏韵接过,拇指在证件边缘蹭了下。照片还是以前那张,短发,校服,眼神有点困,像完全没想到后面会走到这一步。
“我走了。”她说。
肖星星点头,却没让开:“去把人带回来。”
夏韵抬眼。
“霄橘子。”肖星星说,“还有你自己的那口气。”
她说得很直,直得像在替她把犹豫一脚踹开。
夏韵把学生证塞回纸袋,转身出了教室。一路走到校门口,她都没回头。等真正坐进车里,才把那张证件单独拿出来,看了两秒,塞进抽屉最里面。
“学校那边结束了?”岚祈问。
“形式上结束了。”
“那挺好。”
“哪里好?”
“至少你不用再一边藏尾巴一边写物理作业。”岚祈打着方向盘,语气淡淡的,“从今天起,你可以专心去救人。”
夏韵靠在座椅里,没说话。
车开出校区时,后视镜里那块熟悉的校门一点点缩小。她把手从抽屉上收回来,眼神也跟着冷下来。
学生证先放着。
等把霄橘子抢回来,再决定它最后该烧还是该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