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三号废厂，离江音市主城区不算远，偏偏荒得像被人从地图上抠掉了一块。
夜里十点，厂区只剩断了半截的路灯和满地铁锈。风一吹，铁门就吱呀作响，像有人在暗处慢慢磨牙。夏韵站在厂区外缘，把外套拉链往上扯到最顶，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坐标图。
这地方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第一层在西北角。”东方婉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压得很低，“别踩那片积水，下面有埋纹。”
夏韵脚下一转，避开那团黑水。下一秒，积水表面自己起了层极细的波纹，像有人在底下轻轻敲了一下。
“看见没？”岚祈从她身后跟上来，声音几乎贴着耳侧，“他们这回不是临时绑票，是真的把这里做成猎场了。”
夏韵嗯了一声，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厂房的大门半开，里面黑得发沉。两侧墙上全是旧油污和剥落标语，脚步一踏进去，耳边就像被罩上了层厚布，外面的风声全没了。结界落下来的那一下，连空气都沉了半分。
“第三妖魂已就位。”肖星星的声音从另一条通讯线切进来，“我在二号烟囱上方，看得到侧翼巡逻。”
“别急着动。”东方婉儿说，“先让她们摸第一层。”
夏韵本来就不喜欢这种被人远程指挥的感觉，可眼下没工夫计较。她抬手在墙面上一按，寒气一点点沿着裂缝爬开。冰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试路。前面那条走廊如果是真的，霜会贴住地；如果是幻层，霜会散。
结果霜贴到一半，自己断了。
“假的。”她说。
“右转。”东方婉儿反应很快，“真路在锅炉房后侧。”
两人绕过去的同时，岚祈顺手在门框上弹了一点火星。火没炸，只是在暗里亮了一下，像给后面的人留标记。
锅炉房比外面更冷。
夏韵一脚跨进去，后背就窜起一点麻意。不是危险逼近，是熟悉。那种结界里困着人的压抑感，她以前在自己的幻境噩梦里见过太多次了。
“橘子。”她低声叫了一句。
没回音。
倒是更深处传来了铁链轻轻碰撞的声音，哗啦一下，很短。
夏韵心口一缩，下意识就往前冲。岚祈一把拽住她：“慢点。”
“是她。”
“我知道是她。”岚祈没松手，“我还知道他们就等着你这一下。”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前面黑暗里忽然亮起几道血红纹路。不是完整的阵，只是断断续续的标记，从地面爬到墙上，再顺着天花板一路往里延。远看像路，细看才知道，那些纹路全在往同一个方向收。
收向中心。
“诱导阵。”岚祈眼神冷下去，“他们想把第一妖魂和第四妖魂一起拽进一条线里。”
夏韵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她终于明白这地方为什么让人不舒服了。这里根本不是关人的地方，是专门拿来逼觉醒的。霄橘子被拖进来，不是因为她单纯倒霉，而是因为有人要拿她当第四妖魂的钥匙。
“姐姐。”耳机另一头，夏荟的声音也压得发紧，“你还在吗？”
“在。”
“我不喜欢这里。”
“我也不喜欢。”
岚祈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句：“继续走，但别再抢跑。”
两人沿着那条假路旁边的窄缝绕进去，越往里，链条声越明显。直到经过一扇半塌的铁门，声音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很轻的女声。
“……夏韵？”
夏韵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是霄橘子的声音。
可不对。
太轻，太平，像隔着水传出来的。霄橘子平时叫她名字，不会这么小心，也不会这么冷。
“别进去。”东方婉儿立刻在通讯里说，“那声音在绕结界。”
岚祈已经抬手张开半层火幕。火光一照，铁门后的地面全是锁链印，一圈套一圈，正中还压着一枚快要成型的黑色印痕，像半只没睁开的眼。
“第四妖魂的胎印。”岚祈低声骂了一句，“他们真想把她在这里催出来。”
夏韵盯着那枚印，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愧意来得很直接，甚至没留给她躲的时间。
霄橘子如果不是因为靠近她、喜欢她、一次次跟着她往危险边上走，根本不会被拖到这种地方来。她以前总觉得把人往外推，是为了不连累谁。可真正出事以后才发现，很多人早就在她还没来得及推的时候，被卷进去了。
铁门后又传来一声轻响。
这次不是声音，是一截白得发青的手指，从锁链缝里很慢地抬了一下，像在确认外面的人是不是真的来了。
夏韵眼神一震。
不是假声。
人就在里面。
与此同时，结界深处咔的一声，像有什么机关彻底落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