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橘子醒着,又像没完全醒。
眼前总有一层发灰的雾,厚的时候能把灯都吞掉,薄的时候,她能看见锁链一节节拖在地上,也能看见墙角那枚血色纹章一直在轻轻跳。像活的。
她手脚都被锁着,动一下就疼。不是伤口撕开的疼,是魂力被什么东西反复拽住、又反复往回按的那种钝痛。最开始她还会骂,会问“你们到底想干嘛”,后来问累了,就不怎么说话了。
血手的人不在乎她说不说。
他们会在固定时间进来,给她喂水,喂药,或者把一些奇怪的黑色雾团按进她掌心,然后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
“你属于第四妖魂。”
“你迟早会害死她。”
“你离她越近,她死得越快。”
一开始霄橘子还骂:“放屁。”
后来她就不骂了。
不是信了,是太烦。那些话像针一样,一遍遍往脑子里扎,扎久了,就算她明知道那是假的,也会在某个突然安静下来的瞬间,不受控地想一想。
万一呢?
万一她真是那种会把人拖下去的东西呢?
今晚又有人进来了。
这次不是平时那两个黑袍执行层,而是个没戴面具的年轻男人,脸很普通,语气倒挺客气:“状态还行。”
霄橘子抬眼,懒得理。
男人蹲下来,拿手背碰了碰她额头:“抗性比预估高。第四妖魂果然不挑软骨头。”
“滚。”霄橘子哑着嗓子说。
男人居然真笑了:“你看,你现在连骂人都比第一次有力气。”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张照片放到她眼前。
照片里是夏韵,站在校门口,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周围全是人。
霄橘子指尖一紧。
她甚至能想起那一瞬夏韵脸上的表情。明明烦得要命,还是得硬撑着把背挺直,像只要她先露怯,所有人就会顺着那道口子一起压上去。
“她今天回学校了。”男人慢悠悠地说,“全校都在看她。你说,她要是知道你现在在这里,会不会忍不住冲进来?”
霄橘子盯着照片,嘴唇抿得发白。
“你们就是想骗她来。”
“骗?也不算。”男人把照片收回去,“顶多是请。毕竟第四妖魂总要见第一妖魂,这很合理。”
“你们有病。”
“我们只是比你更早接受现实。”男人站起来,语气依旧平和,“你觉得自己还是普通同学,对吧?可惜从你喜欢上第一妖魂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普通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斜斜地捅进来。
霄橘子最烦别人替她定义,尤其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她想抬脚踹过去,锁链却先收紧,勒得她腰腹一抽,差点没喘上气。
男人看着她,像在看什么正在长成的东西。
“别急。”他说,“等她来了,你会更明白第四妖魂是什么。”
他走以后,囚室重新静下来。
霄橘子低头,把额头抵在锁链上,呼吸一点一点磨过去。她当然知道血手在往她脑子里塞什么东西。无非就是怕、愧、拖累,还有那种最烂俗也最管用的暗示:你不配靠近她。
可她偏偏最不吃这套。
她真正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变强,也不是自己变成什么妖魂。
她怕的是以后再见夏韵,很多话就说不出口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
不是脚步,不是锁链,是结界边缘被碰了一下,像有人在外头试路。霄橘子耳朵一动,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她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紧接着就听见了那道她已经在脑子里反复听过无数遍的声音。
“橘子。”
很低,隔着门,像怕惊动什么。
霄橘子眼眶一热,手指已经先攥住了锁链:“别来。”
声音太哑,自己都快听不清。
可门外像是真的有人停了一瞬。
下一秒,整座囚室忽然亮了。
不是灯亮,是地面那一圈圈血纹同时翻起来,像被人从底下扯住往上提。锁链一节节绷直,墙上的印痕也跟着抬起,黑得发亮。
霄橘子心口猛地一抽,呼吸都乱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
血手这几天一直在等这一刻。他们不是单纯关着她,是在等她心神最不稳、第四妖魂最容易起反应的时候,把整座结界彻底锁死。
“啧。”外面传来岚祈很冷的一声,“自锁开始了。”
霄橘子咬着牙抬头,锁链已经勒得她腕骨发紫。那枚黑印从地面一点点升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睁开了眼,正盯着她。
与此同时,一股更陌生也更熟悉的悸动从她胸口往外顶。
不是恐惧。
是某种正在回应第一妖魂靠近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再装作普通人也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