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夏韵还是回了学校。
不是为了上课。
是抽屉里还有最后一袋没拿走的书,体育柜里还塞着一双旧跑鞋,窗台上甚至还压着她忘记带回去的值日表。东西不值钱,偏偏不拿,好像那段日子就真成了被人硬砍断的一截,连收尾都没有。
她一路走得很慢。
岚祈本来想跟,被她一句“我只是去拿破烂”堵了回来。最后跟她一起进校门的只有肖星星,理由很简单。
“我也得回去拿东西。”
她说得太平,夏韵都懒得拆。
教学楼下午很空。高三在上补课,高一高二不少班都去了操场上活动。走廊窗户开着,风从尽头一口灌到另一头,吹得公告栏上的纸哗啦哗啦响。安静得像这地方已经提前被谁废弃了。
三班教室门开着。
夏韵站在门口,脚步慢了一下。
桌椅、黑板、值日名单、后墙贴到卷边的班级口号,所有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地方。连靠窗那张她坐过最久的课桌,桌角磕掉的一小块漆都没变。好像只要她再坐回去,把书摊开,黄老师下一分钟就会进来点人回答选择题。
讲台边还飘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粉笔灰,白白一层,落在光里,像这间教室连时间都故意停在了一个她最熟的下午。
“发什么呆。”肖星星走到她旁边,“快拿,拿完走。”
“你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
“这里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情调。”
夏韵被她这句噎得没脾气,还是走了进去。抽屉里的东西不多,几本卷子、笔记本、两支早就没墨的笔,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便签。上面是霄橘子的字。
`夏韵,下次别又把水杯忘火车上。`
她手指顿了顿,把便签一起收了。
桌斗最里面还压着一块被铅笔灰蹭脏的橡皮,边角已经啃得不像样。夏韵把它也摸出来,在掌心里捏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连这种一点用都没有的小东西都不想落下。
肖星星那边动作比她快,三两下就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好,转头看见她还站在桌边,皱了下眉:“舍不得?”
“有一点。”
“我还以为你会嘴硬说没有。”
“对着你没必要装。”
肖星星愣了一下,耳根很轻地动了动,正想说什么,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学生跑闹那种碎乱,是很稳、很刻意地压着步子。
两个人同时抬头。
夏韵后背先窜起一股凉意。
“走。”肖星星声音一下压低,“不对。”
她们刚退出教室一步,天花板上的灯管忽然齐齐闪了一下。下一秒,整层楼的光像被谁掐灭又点亮,明灭之间,走廊尽头多了几道本来不该在这儿的影子。
血手的黑袍。
“还真敢挑学校里动手。”肖星星骂了一句,拳已经先握紧了。
夏韵眼神一沉,冰气顺着指尖往外爬。她这会儿反而没多少惊讶。百里千玄昨晚已经把话递过来了,对方不动才怪。
“别在教室里打。”她低声说,“人还没散干净。”
“那就往操场引。”
最前面那个黑袍人像是听见了,面具底下发出一声笑:“第一妖魂,你比上次懂事多了。”
“懂你妈。”
夏韵抬手就是一片薄冰甩出去。冰没有冲人去,而是先把走廊两侧玻璃全冻裂了。啪啦一阵乱响,整层楼像被硬撕开一道口子。楼下操场上的学生终于有人抬头往上看,惊呼声一下子炸开。
这正是对方想要的。
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利用的。
“跑!”她冲肖星星喊。
两人几乎同时往楼梯口冲。黑袍人也不装了,血纹顺着地面铺开,整层楼的空气都在往下压。夏韵一边冲一边抬手放冰,沿路把血纹节点一个个冻断,肖星星则在转角处硬挡住两个扑上来的执行层,拳头砸在墙上都是闷响。
楼下警报终于响了。
操场那边乱了起来,有老师在吼人疏散,也有学生站在原地不动,抬头往教学楼这边看。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却没人真正看得明白发生了什么。
夏韵冲出楼门时,夕阳正好斜斜压过操场,拉出一大片很长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最讨厌的就是最后一节课下课后被老师拖堂。现在倒好,这地方连“最后一堂课”都不给她安安稳稳上完。
身后血纹再次亮起,像是在催她回头。
她没回。
因为这一次,回头也不是为了把学校保住。
只是为了别让这里死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