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乱起来的时候,若水老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全部后撤!往东门走!不要回头看!”
她的声音压过了半边操场。黄老师紧跟着冲到体育器材棚边,一脚踹开锁门,把里面能当掩体的垫子全拖出来,边拖边吼几个还傻站着的男生:“你们站那儿等烟花呢?抬人!”
普通老师不懂里世界,可他们至少懂一件事。
先把学生清出去。
夏韵落地之后几乎没停,掌心一压,一层冰墙先沿着跑道外缘立起来,把看台和操场中央切开。不是为了挡血手,是为了挡视线。她现在已经完全没兴趣再维持什么“不像男生”的尴尬了,眼下这地方只要少死几个,就算赚。
“左边两个!”肖星星从器材区那头冲回来,拳上还带着火,一落地就把一个想从侧边切进人群的黑袍人狠狠干翻,“他们想往看台上走!”
“我去挡。”
“你先顾中间!”
两人第一次在这种场面里配得这么顺。不是谁给谁下指令,而是每个人都知道另一边大概会做什么。夏韵抬手甩出三道冰刃,先把中间那条血纹切断,紧接着脚下一沉,重力直接压向操场中央那几个正要结阵的执行层。
血手这回来的不是高位干部,却明显更阴。
他们不急着杀,是急着把结界彻底罩在学校人群上。只要罩实,接下来夏韵就得一边护人一边被拖节奏,怎么算都是他们占便宜。
“夏韵!”若水老师的声音从操场边上喊过来,“人还没撤完!”
“再给我一分钟!”
她嘴上这么回,心里其实烦得要命。
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儿。她不是在“守住学校”,而是在替学校清场。学校已经装不下她了,血手和宗家也都知道她还会为了这地方回头,所以专门挑这里下手。
“真会选地方。”她低声骂。
一枚血钉从背后擦着她耳边飞过去,直冲疏散队伍。夏韵眼神一冷,反手一片冰霜甩出,把血钉封在半空。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贴了过去,冰剑自掌心成形,一剑斜劈,把藏在主席台下方的黑袍人逼了出来。
“怎么?”她声音压得发凉,“在学校里躲久了,真把自己当正常人了?”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快摸到位置,转身就想退。可刚迈出一步,脚下地面忽然一扭,像被什么力量往下一摁。
重力压制。
肖星星几乎是踩着这个节奏冲上来,一拳砸在那人胸口,火焰和骨裂声一起炸开。
“配合不错。”她喘了口气。
“你也还行。”
“难得听你夸人。”
“少废话,后面还有。”
操场边缘的结界已经起了半圈,空气里多了种很黏的压迫感。东方婉儿的精神链接在这时切进来,声音比平时更冷静:“东南角还有一个阵眼。打掉它,这次清场就结束一半。”
“你人呢?”
“体育馆顶上。”
“会长你还挺会挑位置。”
“总比站下面挨打强。”
夏韵抬头的瞬间,正好看见体育馆顶上掠过一道很淡的身影。不是东方婉儿,是另一道更高、更瘦、更像在看戏的影子。
百里千玄。
他站得很远,远到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可夏韵就是认出来了。对方袖口极轻地抬了一下,下一秒,一个正往东侧退的黑袍人像被什么东西绊住,硬生生停了半拍,随后就被肖星星一拳砸翻。动作短得像错觉,可已经够了。
“果然不是旁观者。”她咬了下后槽牙。
肖星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谁?”
“一个很烦的人。”
说话间,东南角阵眼已经开始合拢。夏韵没再浪费时间,冰剑往手里一翻,直接踩着看台护栏往上冲。风从耳边撕过去,她裙摆和发尾一起扬起来,下面还没完全撤干净的学生抬头看见这一下,全都呆住了。
看台、跑道、校旗、冰剑。
像有人把这所学校最后那层“普通日常”的皮,硬生生撕开了。
阵眼藏在广播台背面。血纹刚亮,夏韵已经一剑劈下去,寒气顺着水泥墙往两边爆开,整片阵纹瞬间冻裂。东方婉儿那边几乎同时补了一记精神震荡,把想维持结界的执行层直接震退。
操场上的压迫感终于松了一截。
黄老师那边正把最后一批学生推向东门,若水老师站在最前面,嗓子都快喊哑了。夏韵站在广播台边上往下看,忽然觉得很荒唐。
以前她站在这个高度,顶多是运动会领奖或者被抓上来念检讨。
现在呢。
现在她站在这里,是为了给学校做最后一次清场。
耳机里忽然传来岚祈的声音:“别发呆。百里那边动了。”
夏韵抬头,就见体育馆顶上的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风把旗绳吹得啪啪响。
她心里那点烦意更重了。
血手在前面动刀,百里家在后面看局。学校这块地方,已经彻底成了别人拿来试她底线的棋盘。
而她最讨厌的是,自己明知道这是局,还是得回头把残局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