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外围临时接管点设在体育馆后面的器材仓。
临时桌、临时灯、临时拉起来的警戒线,连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味都像临时的。可桌上摆着的东西一点都不临时。四份黑色封皮文件,页角压着教会印纹,标题写得明明白白。
`四妖魂特别保护归属书`
夏韵看见那几个字的时候,眼神就冷了。
“谁想出来的破名字。”
站在桌后的教会记录官推了推眼镜,语气非常公事公办:“这是紧急接管流程的一部分。四妖魂既已全部落位,就必须尽快并入保护名册,统一行动权限与监护责任。”
“说人话。”肖星星在旁边抱着手臂,“别拿这些纸糊我们。”
记录官皱了下眉,还想开口,仓库另一头的门已经被人推开。
东方婉儿进来得很快,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袖口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灰。她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四份文件,笑都没笑:“教会效率真高,血手的人刚退,你们先来收编。”
“这不是收编,是保护。”记录官说。
“你们最喜欢把这两个字说成一回事。”
岚祈站在中间,眉心直跳。她其实知道教会这边迟早会递这东西,可递得这么快,连她都觉得吃相有点难看。
“至少现在不是签字的时候。”她说。
“那什么时候是?”记录官看向她,“岚祈,你应该最清楚,四妖魂一旦散着走,风险只会更高。”
“我清楚。”岚祈声音也冷了点,“我更清楚你们现在拿纸追人,比血手刚才追得还快。”
夏韵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桌上那四份归属书,忽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学校刚把她从制度里划出去,教会下一秒就想用另一套制度把她重新塞进去。好像她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有人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表格,告诉她你现在该属于谁。
“给我看看。”她伸手。
记录官以为她终于松口,立刻把最上面那份递过去。夏韵翻了两页,越看脸色越差。
姓名、能力、所属、责任人、行动报备、特殊状态处置……
连她一旦出现“失控倾向”该由谁优先制止都写好了。
不是保护。
是归档。
“东方家那边也有自己的版本吧?”她抬头看向东方婉儿。
东方婉儿没否认:“有,但我今天没带。”
“看。”夏韵扯了下嘴角,“你们谁都没打算让我自己选。”
仓库里安静了一拍。
记录官皱眉:“夏同学,你现在的位置不同于普通学生,也不同于一般适能者。没有统一保护,你们只会成为下一轮争夺的目标。”
“我们现在难道不是?”
“至少签了以后,教会会正式承担……”
“承担什么?”夏韵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声音不高,却一下把对方的话截断了,“承担决定我去哪儿、跟谁走、什么时候能动手、什么时候该被关起来观察的权力?”
记录官脸色变了变:“这是必要监管。”
“那就不是保护。”
这句落下来,仓库里的几个人都没再吭声。连岚祈都只是看着她,没插嘴。
夏韵低头,把那四份归属书一张张翻开。最上面那页空着签名栏,旁边还配了印章位,格式整齐得像某种早就写好命运的合同。她忽然想起抽屉里那张学生证。
学校要她停学,教会要她归档。
一个是把她推出去,一个是想重新收进去。
她哪边都不想要。
“火呢?”她忽然问。
“什么?”记录官没反应过来。
岚祈先懂了。她盯着夏韵看了两秒,从旁边临时照明的酒精灯底下拎起打火机,丢到她手里。
“想清楚了?”
“早想清楚了。”
夏韵接住火机,另一只手从外套里摸出学生证。旧卡片已经在口袋里压得有点弯了,照片还是那张一脸困意的短发少年。她低头看了两秒,先把学生证压到归属书最上面。
“学校那边今天让我收着。”她说,“教会这边现在又让我签这个。你们一个比一个会选时间。”
东方婉儿抱着手臂,没拦。
夏荟站在门边,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眼神却一点没软。肖星星更直接,往旁边让了一步,像是给她腾地方。霄橘子靠着墙,脸色还白着,目光却一直没从她手上挪开。
没人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步迟早要来。
打火机咔哒一响,火苗窜起来。
夏韵把归属书页角先点着了。火舌舔上纸边,很快烧到学生证塑封层,空气里立刻多了一点焦塑料味。她盯着那团火,声音很平。
“我谁的归属书都不签。”
记录官脸都白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夏韵把剩下几份也一并压进火里,“把你们最爱拿来框人的东西先烧掉。”
火势一下窜高。
岚祈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得很,却到底没上前。东方婉儿看着那堆烧起来的纸,只轻轻吐了口气:“行,这回是彻底撕破了。”
夏韵把空了的火机丢回桌上,没再看那堆灰。
“想管我,拿实力和路来谈。”她抬头,“别拿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