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风比白天大。
屋顶的水泥边沿还留着白天仓库那股焦味，像学生证和归属书的灰一路跟到了这里。夏韵抱着一个纸箱站在天台边，箱子里装着她这两天从学校带回来的最后一点东西：旧校服、几本卷边的练习册、没写完的笔记、运动会的号码牌，还有那张已经烧掉一半的值日表。
夏荟、岚祈、霄橘子、肖星星都在。
没人说“别烧”，也没人拿“留个纪念”这种话来烦她。她们只是站着，像在陪她看一场迟早要来的告别。
夏洛缩在楼梯口，抱着小葱的胳膊，小声问：“姐姐真的以后都不上学了吗？”
小葱看了眼夏韵，没敢乱答，只含糊说：“以后可能上别的课。”
夏韵听见了，扯了下嘴角，却没回头。
她从箱子里先拿出来的是旧校服外套。手感太熟了，熟得她一摸到，就能想起以前每个困得要死的早晨，自己怎么一边拉拉链一边骂今天又要早读。那时候她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没写完、黄老师上课抽人、FFF团又在论坛里发什么破宣言。
现在看，都像上辈子的事。
“你真舍得？”岚祈问。
“舍不得。”夏韵实话实说，“但留着也没用。”
她把校服扔进铁桶里，打火机一按，布料慢吞吞卷起来。
夏荟站在旁边，看着火一点点吃掉那块熟悉的蓝白色，忽然说：“其实我比你更早知道这天会来。”
夏韵偏头看她。
“从你第一次戴着帽子回家开始，我就知道学校留不住你了。”夏荟抱着胳膊，声音不大，“只是我那时候还觉得，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你现在不这么想了？”
“现在？”夏荟抿了抿唇，“现在谁敢拿学校把你拴回去，我先挠死谁。”
这话说得很她，凶巴巴的，里面却全是她自己的告别方式。
霄橘子靠在栏杆边，脸色还带点没恢复的苍白。她看着火，忽然轻声说：“我今天下午回房间的时候，翻到一张上次旅行的合照。”
夏韵一顿。
“你坐最边上，表情臭得要命。”霄橘子笑了一下，“我本来还想，等你以后哪天不那么别扭了，就拿出来笑你。现在看来，‘以后’好像也不是原来那个以后了。”
风吹得火苗歪了一下。
肖星星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把手插回口袋里，盯着桶里的火看了两秒：“也没什么。学校本来就只是个地方。你现在不去，不代表你以前在那里待过的那些东西都没了。”
“难得。”夏韵看她，“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我平时也会说，是你懒得听。”
这句刚落，火里那张号码牌卷了一角，啪地断开。
夏韵低头，又从箱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课堂小测。上面还有个很丑的红圈和一句批注：`下次别睡。`
黄老师写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还是把纸塞进火里。纸边卷起来的时候，她心口忽然轻了一下。不是痛完了之后那种空，是某种终于不用再假装这段旧日常还能被修好的轻。
“姐姐。”夏洛在后面小小地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是不是会去更远的地方？”
夏韵看着火，过了会儿才说：“会。”
“那你会回来吗？”
这次她没立刻答。
岚祈站在旁边，眼神很安静。霄橘子抱着胳膊，没催。夏荟则盯着火光，像是早知道这种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回得来我就回。”夏韵最后说。
这不是承诺，更像一句把路先留着的话。
铁桶里的火偏偏在这时往上一窜，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紧跟着，夏韵后腰一麻，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嗡鸣。
她猛地抬头。
不止她。
夏荟已经先捂住了心口，黑尾“刷”地炸出来半截。肖星星掌心也腾起一团不受控的火，火色比平时亮得刺眼。霄橘子锁骨边缘那层还没退净的黑纹重新浮了出来，连空气都跟着起了一圈细小折光。
四个人的魂力在同一瞬间同时起反应。
“怎么回事？”肖星星皱眉。
东方婉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很少见的急：“别动！”
她快步上来，后面还跟着岚祈刚接通的远程投影。投影里的维多利亚站在教会主殿，脸色比谁都难看。
“四魂共鸣前兆。”她说，“全都别离太远。”
火桶里的灰被风一吹，卷上半空，像旧生活最后一点轻飘飘的尾巴。
夏韵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亮的掌心，忽然知道，今晚这场告别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