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家临时会客厅里,桌子比人还冷。
长桌中央铺着一层浅灰桌垫,四角压了镇纸,桌面上却没有茶,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寒暄。只有四份名单,分开摆着,一份比一份难看。
第一份来自教会。
黑封、白页、抬头写着`四妖魂特别编列接管序目`,下面连监督人和行动权限都排好了。
第二份来自东方家。
看着比教会那份好听一点,叫`宗家联合观测与护送名单`,实质上也没差多少,只是把“接管”两个字换成了“陪同”。
第三份最脏。
那是血手追索队这两天在外围留下的猎杀标记复印图,上面按顺序列了第一妖魂、第二妖魂、第三妖魂、第四妖魂的优先级,后面还带了不同颜色的回收方式。夏韵只扫了一眼,手背就先绷起来了。
第四份没有正式封皮。
只有一张很薄的纸,被东方婉儿压在最右边。纸上写的是几个宗家旁支最近的动向,还有一个名字被圈了两遍。
百里。
“看明白了吗?”维多利亚的远程投影立在桌尾,声音很平,“你们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要不要被盯上,是被几边同时盯上。”
“说得像这里只有你在讲真话一样。”东方婉儿坐在另一头,指尖在那份教会名单上敲了敲,“你们这份东西,和血手那张相比,也就只少了‘回收方式’四个字。”
岚祈站在两人中间,头一次觉得这间屋子连呼吸都嫌多余。
“教会不是血手。”她先开口。
“这话你自己信吗?”夏荟靠在墙边,尾巴不轻不重地甩了一下,“归属书刚烧完几天,现在又来名单。你们是觉得换个标题我们就会忘?”
“我没说教会做得对。”岚祈看向她,声音压低了点,“我说的是,现在外面真的比你们想得更乱。四妖魂一旦脱离任何接口,传送、补给、战场接应都会慢半拍。”
“那就慢。”夏韵终于出了声。
她坐在桌侧,一只手压着那张血手追索图,指尖因为用力而有点发白。前几天她把学生证和归属书一起烧进火里,那会儿只是烦。现在再看这些纸,她是真的想把桌子也掀了。
“教会要我签表,东方家要我挂名,血手想把我们按顺序拖走,宗家那边还在边上算我们什么时候会松口。”她抬眼看向维多利亚,又偏过头看东方婉儿,“你们是不是都挺习惯拿名单替别人决定日子怎么过?”
维多利亚没立刻回。
东方婉儿倒是先笑了下,只是那笑意一点都不软:“我承认东方家也有自己的打算。但至少我今天把第四份放上来了,没装干净。”
“你不装,不代表你不想要。”肖星星抱着胳膊站在门边,脸色冷得很,“别说得好像这里只有教会一个坏人。”
霄橘子坐在夏韵旁边,手指还搭着杯壁。她第四妖魂刚稳住没多久,人看着还是比平时白一些,可眼神已经不再飘了。她低头看着那几份纸,忽然开口:“如果我们今天谁也不选呢?”
这句话一落,屋里安静了一拍。
“不选,本身也是选。”维多利亚说。
“那就选不让你们替我选。”夏韵把那句接了过去,声音不高,却硬得很。
岚祈喉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先忍住了。
她当然知道夏韵为什么会炸。学校那层壳刚烧完没几天,所有人都还带着烟味,教会和东方家就开始拿更正式的纸往她头上扣。可她也知道维多利亚这回不是单纯做姿态。血手追索队已经在动,百里家的人也明显没打算后退,四妖魂要是真在外面散着走,一旦出事,先被撕开的只会是她们自己。
偏偏这些话一旦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她又站到夏韵对面去了。
“岚祈。”维多利亚点了她的名字,“把昨晚北线哨点回传的东西放上来。”
岚祈沉默了半秒,还是把一枚记录晶钉按进桌面投影槽。光幕亮起,几张快速掠过的监视画面落下来。残桥、山路、废站,还有几处被踩断的旧式结界桩。最后一张停住时,屋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扇半埋在山壁里的旧门。
门框已经裂了,边缘却还残着很淡的时空纹。门下积着湿泥,有两串不算新的脚印,还有一截被风吹歪的纸符。符角上沾着一点已经发黑的血。
东方婉儿把第四份纸推到夏韵面前:“司空旧址的外门。”
夏韵眼神一顿。
“你们还在这儿争名单的时候,血手的人已经摸过去了。”东方婉儿靠回椅背,语气终于不再像刚才那么轻巧,“你要继续坐着让人替你安排,还是先去把那扇门抢回来,自己选。”
维多利亚看着那扇旧门,眸光也沉了下去:“司空外门要是现在被血手先开,后面就不是管辖问题了。”
“所以我才说,先别吵这个。”东方婉儿抬了抬下巴,“名单先放桌上,门先去开。谁真想拿四妖魂,也得先证明自己配站到那扇门前面。”
夏韵盯着那幅投影,没再去看桌上的四份名单。
那扇门她明明没见过,胸口却先起了一下很轻的发闷,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她一下。
她站起来,把血手那份追索图揉成一团,随手丢回桌上。
“行。”她说,“名单继续摆着。门我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