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的门一关上，外面的走廊反而显得更空。
东方家的临时据点本来就静，这一层又被清过场，灯光顺着长廊一截截铺过去，地面干净得连脚步声都显得刺耳。夏韵走得很快，像是再慢一点，就会把刚才那几份名单重新拽回来撕第二遍。
岚祈跟在后面，两步追上她：“你等等。”
“不等。”
“那你至少听我说完。”
夏韵脚下一顿，到底还是停了。她回过头，看着岚祈，眼神里那股火气还没散：“你要说什么？说维多利亚不是想管我，只是想保护我？还是说你夹在中间也很难做，让我体谅你一点？”
岚祈被她堵得呼吸一滞。
“我没打算拿难做当借口。”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教会那份名单不全是演戏。北线那边的人真的在动。”
“我知道。”夏韵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可我现在最烦的不是他们在动，是每次事情一到我头上，总有人先一步告诉我该怎么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灌进来，把她额前那撮头发吹得有点乱。她没抬手理，反而更像是故意让自己狼狈着站在这儿。
“最开始那回我撞进结界，是被你拎进去的。后面去战场、回学校、躲身份、抢橘子，哪次不是事先有人把路摆好了，我只能往上踩。”她声音越说越低，反而更硬，“现在我好不容易把那层学生壳烧干净一点，你们又把新名单递过来。岚祈，我是真的烦透了这种感觉。”
岚祈看着她，半天没接话。
她当然记得。
记得那个刚变身时会因为裙摆和尾巴一起乱掉而崩溃的小狐狸，记得她第一次握冰剑时手还在抖，也记得她后来一次次被逼着学会回头、学会动手、学会把人从火里往外拽。夏韵不是一天之内硬起来的。她是被这一连串事顶着后背，一点点顶成现在这样。
也正因为这样，岚祈更清楚，这时候再说“你先听安排”，跟往她伤口上按没区别。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她最后问。
“别替我答应任何人。”夏韵说，“至少在我自己点头之前，别再帮他们把话说圆了。”
岚祈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得发闷。
“行。”她点头，“这句我记住。”
夏韵看着她，脸色终于没那么绷了，可也没软下来。她们俩站在长廊里，谁都没再往前走，一时间只剩风声和远处设备轻微的嗡鸣。
“还有。”夏韵又开口，“司空那扇门，我带队去。你跟不跟，是你的事。可到地方以后谁进、谁撤、谁先上，这次我说了算。”
岚祈抬了下眉：“你现在连提前通知都学会了。”
“怕你又说我不成熟。”
“我可没说过这句。”
“你心里说过。”
岚祈被她噎得差点笑出来，最后只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行，队长。”
“少叫。”
“你自己都开始发号施令了，还不让叫？”
夏韵偏开头，耳根却还是动了动。她正想回嘴，身后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很急的脚步声。
夏荟几乎是跑过来的，手里还捏着几张折得发皱的旧纸，连尾巴都没顾上收稳。
“姐！”她冲到两人面前，气都没喘匀，“你们赶紧回来。”
夏韵眼神一变：“怎么了？”
“我在收你之前塞进旧纸袋里的东西。”夏荟把那几张纸举起来，指尖都在绷，“里头夹着这个。不是学校的，是以前家里搬东西那次混进去的，我刚才一抖才掉出来。”
纸很旧，边角已经发黄，还缺了两块。
最上面那张只有半页，标题被撕掉了一半，下面却还留着几个能看清的词。
`江音市外围结界事故记录`
`司空残术痕迹`
`临时监护转移`
夏韵瞳孔一下缩了。
更靠下那张压着一行手写签名，墨迹已经有点化开，可那三个字还是认得出来。
夏侯徽。
“这不止一张。”夏荟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发哑，“纸袋底下还有一截照片，被剪过。上面有爸妈。”
走廊里原本那点还没完全散开的争执，一下子被扯成了别的东西。
岚祈看见夏韵手背上的骨节瞬间绷紧，连她自己都跟着站直了些。
夏荟把那几张纸塞进夏韵手里，眼眶明明已经有点红，声音却还在硬撑：“我刚看了两眼，里头不只是我们家的事。姐，这东西不是巧合。”
夏韵低头盯着那几页碎纸，纸边硌进掌心，发硬。
她之前一直知道父母的死不干净，也知道夏侯徽这名字后头拖着一摊烂账。可知道，和真的把旧纸翻出来，是两回事。
纸是凉的。
她手指却一点点收紧了。
“走。”她把那几页东西压好，转身就往回走，“回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