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院子里先起了风。
东方家这处临时据点靠山，凌晨的湿气重，石阶边缘都泛着一层薄亮。车灯没开太大，物资箱和背包已经搬到门口，谁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怕惊动什么。
夏韵站在门边，一样样点东西。
“压缩符三组，短距传送锚两枚，外层结界钉八根，止血包一箱。”她低头看着东方婉儿递来的清单，“食水再减一半，司空旧址不是去露营。”
小葱原本扛着一大包零食准备往车上塞，听见这句立刻露出一脸被砍命的表情：“真的一点都不留？”
“留两包。”夏韵说，“再多你自己背。”
小葱立刻认命，把那堆零食拣得只剩最轻的两包。樱站在旁边看她折腾，没说话，只把另一只补给箱重新扣好，顺手换了更短的绑带。
“我和小葱留后线。”她看向夏韵，“有消息，第一时间接你。”
夏韵点头：“夏洛跟我们走。”
“我本来就要去。”夏洛抱着自己的小包，尾巴都绷直了点，“那个门我认得。”
夏荟站在她旁边，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跟紧点，别乱跑。”
“你先别跑丢你自己。”
“……”
旁边肖星星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岚祈从车尾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刚连好的定位盘：“北线临时跳点我已经标了三处。真被咬住，就按红、白、黑的顺序撤。”
“不。”夏韵抬手把定位盘接过来，指尖在上头点了下，“改一下。橘子和夏洛走第一撤点，夏荟第二，肖星星跟我断后。”
岚祈抬眼：“你这是在提前分保命顺序？”
“对。”夏韵说，“我带队出去，总不能真全靠运气。”
她说这话时没故意摆什么样子，甚至还低头在重新绑腕带。可那股语气就是不一样了。不是前几天那种被逼着硬起来的反弹，而是真开始一条条想清楚谁该在哪儿、出了事怎么往回捞。
肖星星看了她两秒，忽然说：“那我改走侧前位。断后你一个人太慢。”
“你说谁慢？”
“说你每次回头都爱多管两个。”
夏韵被她噎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那句反驳咽回去，只闷闷地改口：“行，那你跟我一起。”
东方婉儿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这边，过了一会儿才走下来。她今天没穿学生会那套装样子的衣服，只套了件利落的深色外套，连头发都束得比平时更紧。
“东方家不派主战跟队。”她说，“我把外层观测和资源权限留给你们。真碰到家族线上的人，报我名字有时候比报教会好用。”
“有时候？”夏韵瞥她。
“我总不能连撒谎都撒满。”东方婉儿笑了下，“另外，再提醒一遍，百里家的人如果先到，不要把他们当临时盟军。百里千玄那种人，肯替你挡一次刀，不代表他下一秒不会顺手把门钥匙也拿走。”
夏韵把这句记下了：“知道。”
远程终端亮了一次，维多利亚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比平时更短：“教会不会拦你们出发，但沿路哨点只开一次。用不用，自己选。”
“这是让步？”东方婉儿扬眉。
“这是止损。”维多利亚回得很冷，“岚祈，把人带活。”
终端黑下去以后，岚祈没出声，只把那块备用晶盘塞进外套里。她现在已经懒得替谁解释了。教会、东方家、四妖魂，各有各的心思，话说得越多越像假的。倒不如真上路，看看谁先撑不住。
“都上车。”夏韵最后把清单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再拖下去，血手该把门把手都摸热了。”
众人动起来以后，院子一下子就不空了。箱子上车、后备箱扣紧、武器重新固定，连霄橘子都没再坐着，她靠在车门边，把最后一枚界壁稳定钉别进腰侧。
“紧张？”夏韵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问了一句。
霄橘子抬眼看她，笑得却不怎么轻松：“有一点。但我更怕这次还是什么都带不回来。”
夏韵脚步顿了下，伸手把她那枚没扣稳的金属扣重新按好：“那就别空手回来。”
车队很小。
小到看着不像去闯失落家族旧址，倒像一群人趁天没亮偷偷跑路。可真开出山路以后，谁都能感觉到不对。前方两次断讯，第三个观测点的路边甚至还残着新鲜脚印和一点没擦干净的血。
肖星星第一个推门下车，蹲到地上摸了下泥：“三拨人。最前面这拨轻，像探路的。后面那拨脚更沉，带了东西。”
“血手。”岚祈看着路边那截断掉的结界桩，脸色沉下去，“他们已经先一步摸过去了。”
夏韵抬头，山雾还没完全散，远处岩壁之间隐约能看见一条发黑的门缝。
司空旧址就在前面。
而那扇门前，已经有人替她把路踩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