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散到一半的时候，司空旧门才真正露出来。
它嵌在两道断岩之间，门框几乎被青黑色的藤和碎石埋没，只剩上半截还勉强看得出原来的样子。门很高，表面没有匾，没有字，也没有现代人会留下的任何标记。只有一圈已经坏掉大半的纹路顺着边框往里没，像是谁把一道很长的时间压进石头里，又在最后关门时用力过头，把整个门楣都震裂了。
夏韵站到门前那一刻，脚步先慢了。
不是怕。
是熟。
那种熟不讲道理，像她以前走过无数次的某条路，明明记忆里没有，可身体就是先认出来了。她耳尖先麻了一下，尾巴根也跟着绷住，连风从门缝里钻出来的那点凉，都和她梦里偶尔掠过去的感觉很像。
“你脸色不太对。”岚祈偏头看她。
“这门我不喜欢。”夏韵盯着那道缝，声音发紧，“它像在认我。”
夏洛往前走了两步，小手按在门框裂开的边角上，尾巴都低了点：“不是它认你，是里面有东西记得你。”
这句一落，几个人都跟着安静了半秒。
东方婉儿没跟来，但她留的观测盘还在耳机里轻轻作响：“外层结界是四点嵌套，不是单魂能开的门。你们别硬劈，按共鸣顺序来。”
“听见了。”肖星星活动了下肩膀，“所以这回真是四个一起上？”
“不然你以为把你带到山里是来晨练？”
“夏韵，你今天火气挺足。”
“从学校那点灰里一路带出来的，还没灭。”
嘴上还在顶，几个人动作却都没慢。夏荟先站到左侧落点，黑色尾巴在雾里轻轻一扫，门边埋着的一截暗纹立刻被夜色一样的侵蚀力翻出来。肖星星绕到右侧，掌心一压，火线沿着残纹往上走，像给整扇旧门重新描了一遍边。霄橘子站在后方，把刚稳住没多久的第四妖魂波动铺成一层薄界壁，先把门外那点乱流兜住，免得谁一脚踏进去就被卷走。
夏韵最后走到正中。
她手掌贴上去的时候，门后像有什么很旧的东西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敲门，更像回廊里挂着的金属铃，被风碰了一下。
“开了。”她低声说。
下一秒，冰蓝色的光顺着她掌心往里钻，和门内原本残着的时空纹撞到一起。整扇旧门猛地震了一下，表面那些已经灰掉很多年的纹路一寸寸亮起来。光不强，甚至有点发虚，可它真的在回。
四魂的力量咬上去以后，外层封印开始一层层脱。
门框最左边先落下一片碎石，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岩缝里埋着的旧钉被震出来，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门缝也在一点点往内松，像有什么力量在里面慢慢往后退。
“别分神。”岚祈在后面盯着气流变化，“有人来过，这门被人试过一次。现在是你们先接上了，不代表里面就干净。”
夏韵嗯了一声，额角已经被逼出了一点细汗。
她能感觉到门后那股熟悉感越来越重。不是单纯的时空波动，而像某种被压了太久的旧气味、旧路、旧脚步，一股脑地顺着门缝往她这边顶。她甚至差点想起一只比现在大很多的手，曾经从身后按住她的肩，说过一句什么。
还没想清，门就彻底开了。
一股冷气从里面扑出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空院，而是一条很长的石廊。地面有水，墙面旧得发灰，头顶悬着一串已经只剩半截的旧铃。铃没风，却还在很轻地晃。
“进去。”夏韵先迈了步。
她脚一落地，整个人就微微一僵。
石廊右侧的墙脚边，躺着一枚旧式防护扣。
扣子不大，边缘已经磨花了，可上头那点早就淡掉的蓝色线纹她认得。那是她爸以前常挂在钥匙上的东西，后来有一阵忽然不见了，家里谁都没提。
扣子旁边还缠着一小截已经泡烂的红绳，颜色褪得厉害，却还是能看出原来扎得很细。夏韵记得那种绳。她妈嫌她爸老把钥匙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挂成一团，常顺手给他重新绑。
夏荟也看见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把那枚东西捡起来，手一下就抖了：“这是爸的。”
石廊尽头更深的地方，有风带着更冷的湿气卷出来，像有人在那头慢慢走过。
夏韵盯着夏荟手里那枚旧扣，胸口发沉。
喉咙也跟着发紧，像塞了细砂。
她们爸妈不是只在档案上和司空沾过边。
他们真的来过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