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廊里的水没过鞋底一层，走起来有点凉。
夏荟把那枚旧扣攥在手心，指节一直白着。她没哭，也没闹，只是走得比刚才更快，像再慢一点，手里那点温度就会彻底散干净。
“别冲前头。”夏韵伸手拽了她一下。
“我知道。”
夏荟嘴上应了，肩还是绷着。夏韵看得出她现在全靠那口气吊着，真要有人在这会儿撞上来，她八成会先扑上去撕。
石廊尽头拐过去，是一面很大的内墙。
墙中间嵌着半块铜镜一样的旧阵板，边上裂了四五道，下面的阵纹还残着一点浅蓝。夏洛刚看到那块板子，尾巴就低了下去：“别乱碰，这是留影阵。”
“留影阵？”肖星星凑近一点，“就是能放旧录像那种？”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岚祈盯着阵板周围的气流，“前提是它肯给你看。”
夏韵没接话。
她走到墙前，掌心贴上去时，阵板先是冷，过了两息，那股熟得过分的感觉又顺着骨节往里钻。她耳尖一抖，后背也跟着绷住。铜面上原本灰掉的纹一点点亮了，像有人在另一头慢慢把灯拧开。
“退半步。”她低声说。
几个人刚把位置让出来，墙上的影子就动了。
先出来的是一截晃动得很厉害的走廊。
视角很低，像有人把阵板随手压在地上，边跑边录。画面里一只带血的手撑住墙，紧接着，夏韵看见了她爸。
不是照片上那种模糊侧影。
是真人一样的、会喘会咳的、眼里带着急色的她爸。
他肩头全是血，右手还在往阵纹里按，声音断得厉害：“再快点，门撑不了太久。”
下一秒，她妈也闯进画面。
女人头发散了大半，袖口烧掉一块，抱着一只很小的箱子，连站都站不稳。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才咬着牙开口：“外面那条线已经漏了，夏侯徽把坐标卖了。”
这句话一出来，夏荟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狠狠干了一拳，呼吸都乱了。
夏韵下意识去抓她手腕，抓到了，一片冰。
墙上的影像还在往下走。
“我就知道是他。”她爸抹了把嘴角的血，手却没离开阵纹，“他没本事自己找司空门，就只能拿我们换。”
“别说了，先把孩子送出去。”她妈蹲下来，手有点抖，还是把箱子打开了。箱子里没什么金银，只有几枚旧扣、一卷红绳和一块被布包着的小东西。她把那布包塞进怀里，眼眶红得厉害，却没空掉眼泪，“韵韵和荟荟还在外面等，我们撑不到第二次。”
夏荟忽然蹲了下去。
她像被抽走了腿上的骨头，一下子就跪在那片浅水里，手里的旧扣砸出很轻的一声响。夏韵跟着弯腰，想把她拉起来，夏荟却先伸手死死抓住了她袖子，抓得很用力。
“那是妈妈。”她声音全哑了，“姐，那真是妈妈。”
“我看见了。”
夏韵自己喉咙也紧。她说完这句，半天没再往下接，只抬手按了按夏荟的后颈。
墙里的人还没停。
影像忽然抖了一下，远处传来脚步。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整队踩在石面上的声音，齐得让人烦。
她妈猛地转头，脸色一下白了：“这么快？”
她爸冷笑了一声，嘴角都是血：“坐标都送出去了，人当然来得快。”
画面边缘先露出一截衣摆，黑底，压着很浅的银纹。再往前，是夏侯徽的脸。
他比照片和档案上的字都更让人生厌。不是特别凶，也不是特别疯，偏偏是那种你在街上看见了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他站在走廊那头，鞋底干干净净，像一路都是别人替他淌的血。
“二位，闹到这一步就够了。”他声音很平，“把司空媒介交出来，后面的事还能谈。”
“谈你妈。”夏荟抬头就骂，声音都劈了。
墙里的她爸比她骂得更直接。
“你也配姓夏？”
夏侯徽脸色终于沉了一下，却没发作。他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没完全走进光里，只看得见半张侧脸和袖口压着的旧家纹。纹样像一道折开的月弧，旁边连着细线一样的分支。夏韵盯着那纹，心里一紧。
她在东方婉儿压在桌上的那张纸上见过。
百里旁支。
影像到这里猛地花掉，墙上的铜光一阵乱颤，像随时会灭。夏韵手还按在阵板上，掌心被震得发麻，耳边却只剩夏荟很重的喘气声。
她没松手。
墙上的那点光也没完全灭掉，像里面还压着下一层东西，死活不肯干脆吐出来。
夏韵盯着那片发抖的光，指尖慢慢收紧。
“继续开。”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