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光灭了以后，石廊里静得很难听。
没有谁先说“冷静点”。这时候讲这种话，跟往人牙上塞沙子差不多。
夏荟蹲了半天，才慢慢把那枚旧扣重新捡起来。她指尖全湿了，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汗。夏韵在旁边陪着她，没催，只是帮她把那截泡烂的红绳也一并拈起来，塞回她掌心。
“我不是要哭。”夏荟低着头，声音又闷又硬，“我只是想把那张脸撕下来。”
“我知道。”
“他拿我们家的命去换他自己的路。”
这回夏韵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她自己也在忍。忍着没把手边那块石砖直接踹裂，忍着没顺着影像里那条路冲到底，看看夏侯徽的名字是不是还能在这宅子里再挖出第二遍。
岚祈先去检查那块留影阵的边角，指尖抹了一下残纹里的灰，脸色越来越不好：“这阵不是单纯留影，它后面还连着一组封档格。你们爸妈当时应该想把东西存进去，没来得及。”
“能开吗？”夏韵问。
“能试。”
肖星星已经顺着墙根摸过去了。她这人平时看着直，真碰上找东西的时候反而眼尖。没一会儿，她就在阵板下侧摸到一块松动的石砖，手腕一拧，硬是把那块砖拽了出来。
里面塞着一个长盒。
木头早旧了，锁扣却还在。夏荟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道猫爪，啪地把锁掀开。盒里没有什么秘宝，只有一叠折得很整齐的纸，最上面那张边角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
夏韵把纸抽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签名。
`夏侯徽`
下面还有一行更细的小字：
`提供司空旧址外层坐标、接入事故回收流程，换取未成年双子监护承接权与知情封存权。`
夏荟一把把那张纸抢过去，看了一遍，手开始抖。她抖得很轻，可那股火已经从眼底烧出来了。
“监护承接权？”她笑了一声，笑得人背后发凉，“原来我们俩后来住哪儿、归谁管、能知道什么，都是他先卖完爸妈以后换来的。”
霄橘子站在旁边，脸都白了点。她平时最爱接话，这回却一句都没插，只低头继续翻那盒里剩下的东西。
后面还有两张回收清单和一份宗家盖印的确认条。
确认条上没写执行人名字，只在右下角压了个很淡的旧纹章。和刚才影像里那截袖口一个样。
百里旁支。
“不一定是百里千玄本人那条线。”岚祈说，“可百里家的人确实插过手。”
“我又没说是他。”夏韵把那张确认条折起来，声音不高，“但人家都踩到我们家门口了，我总得记账。”
夏洛蹲在长盒另一边，小心拨开最底下一层布。她鼻尖动了动，忽然抬头：“下面还有门。”
“哪儿？”
“不是地上，是里面。”
她抬手往墙里那块还没完全熄掉的阵板点了一下。
那点浅蓝的光果然又晃了晃。
夏韵站起来，重新把掌心贴回去。刚才影像断掉的地方像还卡着什么，隔着一层旧石往她手里顶。她闭了下眼，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整段画面，而是一小截很碎的东西。
有人在墙后写字。
笔很急，落下去的时候还带着喘。
她猛地睁眼，抬手顺着阵板右下角往外一扣，指甲擦过一道极细的缝。那缝本来藏得很死，被她这么一按，竟真往里缩了半寸。
“还真有门。”肖星星往前一步，“让开，我来。”
她一拳砸在那处暗缝旁边，墙里立刻传来一声闷响。整块阵板往旁边错开，后头露出一道很窄的夹层。风从里面扑出来，带着久放纸墨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
夹层里有个半废的房间。
房间中央立着一座没完成的阵台，四角都断了，正中却还插着一根细长的银钉。钉身上绕着三圈旧符，最外面那圈已经黑透。
“这不是封印。”岚祈盯了一眼，眉头一下皱死，“这是没做完的术。”
“什么术？”
“时空系。”她蹲下去摸了摸阵台边缘，“司空家的老路子。有人做到一半，被外面那波人打断了。”
夏韵看着那根银钉，心口又开始发紧。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认得这玩意，只知道它应该不是摆着好看的。阵台正中还有一个空槽，形状很怪，像本来该嵌一块薄片，后来被人硬生生拿走了。
夏洛也看见了：“少东西。”
“嗯。”夏韵盯着那空槽，“而且少的就是能把它真正接起来的那一块。”
她话音刚落，阵台下面忽然传来轻轻一声响。
像很久没人碰过的齿轮，终于又被谁拨动了一格。
房间最深处，那扇一直贴着墙的窄门自己开了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