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窄门后头,没有路。
至少肉眼看上去没有。
门一推开,里面像个被掏空的方井,四面墙上全是旧纹,地面却看不见实底,只有一层发灰的光在下面很浅地流。夏韵站在门口,先觉得冷,下一秒又觉得头皮发麻。
“这地方不对。”霄橘子往后退了半步,“坐标像在打架。”
“不是坐标乱,是时间层没叠齐。”岚祈盯着井口,“司空家真是什么都敢往屋里放。”
夏洛倒是没退。她牵着夏韵的袖口,小脸绷着,像在分辨什么:“你能进去。”
“你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本来也不是。”
夏韵想回她两句,话到嘴边却又散了。她眼前那层发灰的光越来越近,明明人还站在门口,手心却已经先开始发热,连尾巴都不太受控地往后绷。
“我先试一下。”她说。
“姐姐,我跟你。”
“你留外面。”
夏荟立刻皱眉:“凭什么?”
“凭这里只有我一碰就有反应。”夏韵伸手捏了下她手腕,力道不重,“你别跟我抢这个。真有问题,你再把我拖出来。”
夏荟盯着她看了两眼,到底还是没继续拧,只把手松开前又扣紧了一下:“那你快点。”
夏韵嗯了一声,抬脚跨进去。
脚底落下去的一瞬间,她像踩进了一层很薄的水。没湿,耳边却立刻多了杂音。不是风,也不是铃声,而是很多碎掉的说话声从四面八方一起往她耳朵里挤。
她下意识皱眉,眼前景象跟着晃了一下。
墙还是那四面墙,人却多了。
有个扎着低马尾的小女孩从她身前跑过去,脚步很轻,尾音里还带着笑。再远一点,有人弯腰把她抱起来,手掌宽,压在她后背时很稳。
夏韵整个人僵住。
那不是别人。
那是很小的时候的她。
小得连耳朵都还藏不住,一紧张就往头发里缩。
抱着她的人背对着这边,看不清正脸,只能看见肩线和衣领上那枚旧扣。是司空家的式样。那人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说:“她贴门太近了,再让她碰一次,后面就收不住。”
另一个声音从侧边接上来,女人的,夏韵一听就认出来了。
“可她能看见。”她妈说,“烈叔,她比我们都快。”
司空烈。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一闪,像一枚很久以前埋进去的钉,终于碰到头了。
夏韵喉咙一紧,脚下却没法停。四周的旧影一层层往她眼前推,她像站在同一个地方,同时看见了很多个时间里的同一间屋。
有她爸在阵台边写术式,有她妈抱着箱子来回跑,也有另一个更晚的片段。
那时候屋里已经乱了。
她爸半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薄片,边缘全是血。
“宫本的锁不在,回照只能开一半。”他喘得很重,“最多让她看见过去,没法把门彻底接稳。”
她妈蹲在另一边,手指压着阵台空槽,声音都发飘了:“那水木那页呢?”
“被拿走了。”
“谁拿的?”
她爸没回,脸色却已经给了答案。
夏韵脚下一空,眼前那些层层叠叠的影像一下全撞过来。她脑袋嗡地一声,像有人把上百段回忆同时往里塞。她差点跪下去,肩膀却先被一股很熟的力量托住了。
不是现在谁的手。
是影子里的,是很多年前留下来的那一托。
“别怕。”那声音很近,像贴着她耳边,“你本来就认得这条路。”
夏韵猛地睁眼。
她还站在那口方井中央,额头全是汗。井口外,夏荟半个人都快冲进来了,被岚祈和肖星星一起拦着。
“你吓死人了!”夏荟声音都发了颤。
“我没事。”夏韵喘了口气,抬手抹掉睫毛上的汗,“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过去。”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发飘。可话一出口,反而比刚才更稳。她低头看向脚下那层灰光,能感觉到里面还有很多没看完的影子,只是她现在撑不起第二轮了。
“这术叫回照,或者差不多是这意思。”她慢慢把刚才听见的话理出来,“它不是拿来回去的,是拿来看留下来的时间痕。”
岚祈盯着她,眼神很沉:“你第一次碰,就能把它读成这样?”
“我不是读。”夏韵抬手按了按自己心口,那地方跳得很快,“我像是本来就会一点。”
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可它没全。阵台少的那一块,不只是司空自己的东西。爸说了,宫本的锁不在,回照只能开一半。”
井口外安静了一下。
夏洛先皱起小脸:“那就去找宫本。”
夏韵低头又看了那阵台一眼,心里那股熟意还没散。
这屋子不止让她看见过去。
它还把下一步硬塞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