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照井旁边那座阵台，最后还是得拆。
不拆不行。
里面剩的东西要么带走，要么等着下一波人摸进来拿。血手、宗家、教会，谁来都不会把它当成老古董供着。
“我先说好，真炸了别怪我。”肖星星把袖子卷到手肘，蹲在阵台左侧活动手腕。
“你每次这么说的时候，事情一般都会更大。”霄橘子站在另一边，手里已经展开一层薄界壁，“我先兜着，你们动。”
夏荟没吭声，只是站得离夏韵很近。她那副“你敢晕我就敢把这屋子掀了”的表情，连肖星星看了都没再嘴硬。
夏韵自己也没逞强。
她刚才那一下看过去，头还在发胀，耳边时不时会冒出一点旧杂音。可等她把手重新按到阵台边缘，那些乱声反而一点点静下去了，像终于找到该贴的人。
“我来取核心。”她说，“你们看着我点。”
“不是看着，是准备捞你。”岚祈站到她身后，掌心已经浮起一层火光，“你别把自己赔进去。”
夏韵冲她偏了下头，算是听见了。
阵台中央那根银钉一碰就亮。
亮得不刺眼，更像旧灯芯被重新点着，先抖，再稳。夏韵沿着那圈残纹一点点往里摸，空槽边缘很快浮出原来的轮廓。她闭了下眼，回照的感觉又贴上来，这回不再是成片的旧影，而是一小段一小段的动作。
她看见她爸的手曾经按在哪儿。
看见那枚薄片该从哪个角度斜着卡进去。
也看见最外圈哪道纹已经断了，硬接会炸。
“右边别碰。”她脱口而出，“肖星星，收手。”
肖星星手刚抬起一半，闻言硬生生停住：“你连这个都看得见？”
“刚才看过。”
“你这回答真欠揍。”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立刻往后让了半步。
夏韵伸手探进空槽最深处，指尖先碰到冰一样的东西。她咬了下牙，把那东西一点点往外拽。阵台跟着发出很难听的摩擦声，像有人死拽着不肯给。
下一秒，屋里所有旧纹同时亮了。
乱流一下炸开，井口那边的灰光猛地往外扑。霄橘子撑开的界壁先被顶出一层凹痕，肖星星骂了句脏话，抬手一拳把侧面冲出来的裂缝砸偏。夏荟尾巴一甩，黑色侵蚀线直接把脚边那团想缠上来的残流撕成两半。
“快！”岚祈在后面喝了一声。
夏韵脑子里那股时空杂音却在这一刻突然变清了。
不是清静，是有顺序。
她看见眼前这团乱流刚才是怎么扑的，又会往哪儿偏。那感觉只比真正发生快了一小点，可已经够了。她几乎没多想，抬手往左前方一压。
“橘子，抬半尺。夏荟，右后。”
两人下意识照做。
下一股乱流果然擦着她们刚才站的位置撞过去，啪地打在墙上，碎石落了一地。
岚祈在后面看得眼皮都跳了一下。
“夏韵。”
“我知道。”夏韵手还伸在阵台里，声音却比谁都稳，“我只是先看见了一点。”
她话音落下，指尖那块东西终于被她整个抽了出来。
是一枚巴掌大的薄盘。
盘面很旧，中间开了细孔，边缘压着细密到发麻的时纹。它离开阵台的瞬间，原本乱成一团的光反倒往里一收，像所有东西都终于找到了该归的心口。
夏韵几乎站不稳，岚祈伸手扶了她一把。
“拿到了？”
“嗯。”
她摊开掌心，那枚薄盘还在轻轻发热。盘背后刻着几个已经磨得有点浅的旧字，夏韵辨了两眼，才勉强读出来。
`司空回照`
再往下，还有另一行更小的刻痕：
`缺宫本锁，止于回看。`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连肖星星都没立刻开口。
还是耳机那头的杂音先响起来。东方婉儿的频道被动接通，声音比平时更低：“你们那边刚才冲起来的波动，把我这边三个监测盘一起顶掉了。”
“那你赔新的。”夏韵靠着墙喘气，还不忘回她一句。
东方婉儿居然没呛回来，只停了两息：“夏韵，你现在拿着的东西，教会和宗家都兜不住。”
岚祈听见这话，手指收了一下。
她没反驳。
因为她也看出来了。
刚刚那不是普通人碰运气接上个老阵。夏韵像真的认得那套时空纹，认得它怎么开、怎么躲、怎么把下一步先看出来。再往后长，会长成什么样，谁都说不准。
夏韵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薄盘，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盘面上，很快就被那点微热蒸干。
她忽然想起影像里那句“宫本的锁不在”。
“那就别在这儿发呆了。”她把薄盘收进贴身口袋，站直一点，“司空这边能拿的就这些。下一站，去找宫本遗民。”
石室外头，旧铃又被风碰得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