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司空旧宅出来以后,他们在山里绕了整整一天半。
不是路难走,是路太少。
司空回照盘贴在夏韵掌心时,总会时不时给她一点很碎的残痕,像有人很多年前从这片山里走过,鞋底在哪块石头上滑了一下,手又扶过哪根树干。线索小得烦人,却刚好能让她们不至于彻底走丢。
夏洛走在前头,偶尔会忽然停下来,抬手指一个方向。
“那边。”
“你确定?”肖星星把背后的包往上提了提,“这山我看哪边都一个样。”
“你看不出来,是你笨。”
“小东西,你最近胆子很大啊。”
“你追我啊。”
两句话刚闹起来,夏韵已经抬手把人都压住了:“别吵,有人看着。”
树上没有风,左侧坡地却轻轻响了一下。
下一秒,三支短箭同时钉在她们脚前。
箭不致命,位置卡得很准。再往前半步,才是会穿肉的那条线。
“我们不是来抄家的。”岚祈先把手举起来,掌心朝外,“也不是教会先头队。”
林子里没人应。
倒是另一边响起一阵很轻的脚步。东方婉儿从更高处的碎石坡上跳下来,外套下摆被划破一道,腕上还缠着没来得及重新扎好的绷带。
“你来得倒快。”夏韵看她一眼。
“我不快一点,东方家外线就要顺着我留下的假路摸过来了。”东方婉儿拍拍手上的土,“我已经把能甩的都甩了,现在这里没有我的人,至少暂时没有。”
肖星星挑眉:“你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拖一队人进来给人家杀着玩?”
她说完,把袖口里藏着的两枚追踪珠摸出来,当着那几个隐在林子里的人直接捏碎。珠子一裂,里面那点淡光立刻灭了个干净,碎屑顺着指缝往下掉。
“现在连尾巴都没有了。”东方婉儿抬眼,“够不够?”
她说完就抬头,朝树上某个方向开口:“东方婉儿。只带了一个脑袋来,别的没带。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下来搜。”
还是没人立刻现身。
过了好一会儿,林子更深处才慢慢走出来两个人。
一老一少,都瘦得厉害。老的那个手里提着短刀,年轻的那一个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袖口缝得很粗,像衣服破了以后只求能穿。她们背后更远的位置,还能看见另外两道影子,一大一小,藏得很死。
山谷里没有村庄该有的热闹。
只有两缕很细的炊烟,几间用旧木和石头拼出来的屋,还有一圈补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结界。结界后面蹲着个小孩,脸脏得厉害,见有人看过去,立刻缩回去了。
再往里一点,坡脚还压着三块矮碑,碑前连像样的供物都没有,只放着几束已经干透的草。旁边一口木盆翻着,里头还留着半盆没洗完的药布。
夏韵心里那根弦一下勒紧了。
这不像遗民据点,更像被一路追杀到只剩壳的人,硬把最后一点活路缩在这条谷里。
老者盯着她们看了很久,才开口:“外人不能进。”
“我们来找宫本。”夏韵说。
“宫本早死光了。”
“那你们是谁?”
老者眼皮都没动一下:“山里活着的人。”
这话堵得很死,偏偏又不是假话。
夏韵没跟她绕,把贴身口袋里的司空回照盘拿了出来。薄盘一见风,边缘时纹就微微亮了一圈。老者看见那东西,手指猛地收紧,旁边那个年轻人更是直接上前半步,像差点没忍住。
“这个,够不够让我们进去说?”
老者脸色变了。
她盯着那枚薄盘看了半天,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等再抬头时,她声音终于有了裂口:“你们从哪儿拿到的?”
“司空旧宅。”
“谁开的门?”
“我。”
谷里又安静了一下。
那个一直红着眼的年轻人盯着夏韵,眼神里的防备终于裂开一点,不再只是“外人”,更像是看见了什么本该跟自家一起烂在旧账里的东西,突然又被人从坟里拎了出来。
后方那几间小屋的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身影,没有一个人放松。有人在看司空盘,有人在看夏韵,也有人在看她身后那一整队陌生人,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防备。
老者沉默片刻,终于往旁边让开半步,却没把路完全让出来。
屋顶和矮墙后头那几道藏得很死的气息也跟着挪了挪,短弓没放下,只是箭尖偏开了一点。
“别的人先留外面。”她说,“宫本家只愿意见能带回司空残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