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谷的人最后只有三个。
夏韵、夏荟,还有夏洛。
不是宫本那边心软,是夏荟死活不肯松手,夏洛又压根没人拦得住。老者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最后像是懒得跟两个尾巴都炸起来的人继续磨,只扔下一句“别乱看”,就把人领进去了。
谷里比外面更安静。
屋子很少,路边晾着的药草也不多。夏韵一路走过去,看到的大多是伤口、补丁和太过安静的脸。有人在修结界桩,有人蹲着磨短刀,一个孩子抱着碗坐在门槛上,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那孩子本来一直偷看她们,等夏韵真抬眼望过去,又立刻把碗抱紧,缩回门后。门里一只布满裂口的手把人轻轻拉了回去,像这种“别乱看外人”的动作已经做得很熟。
她忽然明白了细纲里那句“遗民”为什么非得叫遗民。
真就剩这么一点了。
最里面那间会客屋不大,门框却收得很严,进门先过两层短封。夏荟一踏进去就皱眉:“这也太谨慎了。”
“活到今天的人,都得这么谨慎。”屋里有人接了她一句。
夏韵抬头,看见一名男人从里间走出来。
他年纪不算大,至多二十几。衣服很旧,却穿得利落,袖口卷到手腕,露出来的手背上全是淡色的符痕。长相说不上多锋利,可眼神很沉,像什么都没放下过。最显眼的是他左侧锁骨附近有一道旧伤,从领口一直没进衣料里。
那道伤不新,却也不像早就长好的旧口子,走动时仍会轻轻扯一下,像他这几年压根没给自己留过真正养好的时候。
他先看司空回照盘,再看夏韵。
那一眼看得很慢,慢到夏韵都想先开口了,他才终于出声:“宫本凛真。”
“夏韵。”
“我知道。”
凛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视线在她腰侧停了一瞬。司空回照盘明明被衣料压得很死,那点旧时纹还是像藏不住一样,从她身上漏出一点很浅的光。
凛真把门带上,没坐,直接站在桌边问:“谁教你开的司空门?”
“没人教。”
“谁带你去的司空旧宅?”
“线索带的。”
“回照井里看见了什么?”
他问得太快,快得像生怕少问一条,后面就要死人。屋里另外几个人一句不插,却都盯着夏韵的嘴,显然谁也不愿意错过司空旧宅那边漏出来的半个字。
夏韵本来还想顶两句,抬头看见对方那副不肯漏半分口风的脸,又把那点话咽回去了。这个人不是在摆谱,他是在用最快的方式确认她们值不值得被信。
“看见小时候的我,也看见我爸妈。”夏韵说,“还看见司空烈。”
宫本凛真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继续。”
“我爸说,回照只能开一半,因为宫本的锁不在。”
这回屋里另几个站着的人都变了脸。
凛真伸手:“盘给我。”
夏韵没立刻给。
两人对视了半息,凛真像是懂了,先把自己的掌心翻过来,指缝里没有任何藏着的封印针,也没有要抢东西的意思。
“你可以继续防我。”他说,“但如果这东西真是从司空旧宅带出来的,我要先看它还剩几层命。”
夏韵这才把盘递过去。
凛真接盘的动作很稳,像接的不是宝,是活物。他拇指在盘背那行旧字上一压,边缘时纹立刻亮起一圈。屋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显然是认出来了。
“司空回照。”凛真把盘翻过来,看了几息,声音更沉了,“你们一直说它缺的是宫本锁?”
“不是?”
“只说对了一半。”
他抬手在桌上铺开一张旧纸,手指点在最中间那个小小的空圈上。
“司空管的是门和回路,宫本管的是锁和护脉。可让这门真正认路的,不是宫本自己的一片符,而是宫本代管的东西。”他抬眼看向夏韵,“你们缺的,是水木家的地脉图页。”
夏荟眉头一下拧起来:“水木又是哪根葱?”
凛真没嫌她冲,只把司空盘轻轻压回桌面:“能让司空的时空路真正连上脚下这块地的,就只有水木。没有那页图,宫本的锁也只是空锁。”
夏韵盯着那枚盘,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对终于对上了。
她爸说宫本的锁不在。
不是因为宫本不肯给。
是因为连宫本要用的那页东西,都不在他们手里。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很闷的钟响。
凛真抬头看了门外一眼,脸色瞬间冷下去。
“外层结界被碰了。”他把司空盘推回夏韵手边,“你们想知道的,待会儿再说。现在先去看看,谁跟着你们把门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