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谷外层的结界口,比刚进来时更冷。
风从两侧山壁之间穿过去,带着一点铁味。夏韵她们赶到外圈的时候,岚祈和东方婉儿已经站在那儿了,外加一地断掉的短箭和两具还在往下滴血的尸体。
不是宫本的人。
是血手的斥候。
其中一个脖子折得很干净,像被人单手拧断。另一个胸口穿了个很细的洞,伤口不大,偏偏直接透心。
“不是我们动的手。”岚祈刚说完,就往前抬了抬下巴。
结界口外,有人正踩着血往里走。
百里千玄还是那张脸。
只是没了学校里那层“长得好看还会打球”的皮,整个人看起来就没那么像同龄人了。他外套扣得很整,鞋边却沾了泥和血,像刚从另一片更脏的地方一路赶过来。身后只跟了两个人,都安静得过头。
那两人站位很收,不像护卫,更像两把提前收入鞘里的刀。宫本谷外圈几个年轻人刚把短弓抬起来,百里身后其中一人就已经把手按到腰侧,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夏韵看见他,太阳穴就先跳了一下。
“你属鬼的是吧。”她开口就没客气,“哪儿有门往哪儿钻。”
百里千玄看了她一眼,像是被这句顶得有点想笑,嘴角却没真动:“我要是不钻,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止两个。”
“那我还得谢谢你?”
“谢倒不用。”他抬脚跨过那具尸体,目光从宫本凛真脸上一掠而过,“把外层警戒换成第二套。血手后队离这儿不到半刻。”
他说话的时候,脚下一点没停,像这地方不是宫本谷外口,而是他自己常进常出的哪处旧院。那股不请自来的压迫感比起挑衅更像习惯,听得人火大,偏偏又没法当没听见。
宫本那边的人脸一下就沉了。
外来者闯进自家结界口,第一句话不是自报来意,是指挥他们怎么换防。这已经不是无礼,是踩脸。
凛真却没立刻出刀,只冷冷问:“你怎么知道?”
百里千玄抬了抬手,身后人把一个东西丢到地上。
那是一截血手用的引路筒,外壳已经裂了,里面还剩半张染血的追踪符。
“因为他们先跟着我的人摸到了这边。”百里千玄说,“而他们来,不是为了谷里那些快饿死的人。”
他这话说得太直,宫本那边几个年轻人眼睛都红了。
可他连半点改口的意思都没有,只把那枚裂开的引路筒踢到众人中间。筒里剩的追踪符一翻开,正中写着的不是“宫本谷”,而是更小的一行血字:
`水木残图`
夏韵却没工夫替谁生气。
她只盯着百里千玄:“你早知道宫本还活着。”
“知道一点。”
“也早知道司空和宫本会接上。”
“比你早。”
这人说话真烦。
烦得夏韵手都痒。
更烦的是,他每句都只说半截实话。你知道他没安好心,也知道他现在没空演好人,可他偏偏能把最让人难受的那部分说得像提醒,连翻脸都翻不利索。
她往前走了两步,尾巴已经压低:“那你现在跑来干什么?抢东西?抢人?还是想看我们和血手先死一拨,你再挑剩下的?”
百里千玄没躲她那股火,反而看了她掌心一眼。司空回照盘被她收得很好,还是让他一眼看出她身上那点没散干净的时纹。
“我来,是因为你们要的那页图还在谷里。”他说,“而血手也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已经知道图了?”夏韵盯着他。
“因为你拿到了司空盘。”百里千玄回得太快,像根本不用想,“司空一动,宫本就会露。宫本一露,水木那页图就藏不住。你以为只有你们会顺着旧线往下摸?”
东方婉儿冷笑:“说得像你不知道一样。”
“所以我才站在这儿。”百里千玄语气没变,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你们继续把我当敌人,我没意见。前提是你们愿意眼看着血手先把水木图页抬走。”
夏韵没接。
她不信百里千玄。
可她更不信这人会专程跑来当好人。
谷外远处已经隐约有别的动静了,像有人在山脊那边踩碎石。宫本的旧钟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急。
百里千玄身后那两个人这时终于散开半步,一左一右卡住外圈缺口,动作整齐得过头。显然他不是来聊天的,是连怎么打都先想好了。
百里千玄看了眼天色,终于把话说到底:“临时联手。”
他停了停,视线落回夏韵脸上。
“不然,血手会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