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后面太窄,天一黑,众人就没再硬往里钻。
营地还是扎在碑群附近,只是这回谁都没敢离入口太远。樱在外围补了伴生石,小葱把锅架得比平时更近一点,生怕火光一偏,里面那条缝就自己合回去。
夏洛整晚都不太对。
她话少了,汤也只喝半碗,后来干脆抱着毯子缩到夏韵旁边,脑袋抵着她手臂,一声不吭。夏韵以为她只是累,抬手摸了摸她头发,没想到刚碰上去,夏洛就很轻地抖了一下。
“怎么了?”
“我怕睡着。”
“做梦?”
夏洛嗯了一声,尾巴往毯子里一缩:“一闭眼,就像有人在叫我过去守门。”
夏韵没再问,只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点。可夜里风一静下来,她自己也没睡踏实。碑群那边一直有很细的响动,不大,像铃,又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碰了一下石。
后半夜,夏洛还是做梦了。
她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一下坐了起来,呼吸乱得厉害。毯子从肩上滑下去一半,她眼睛睁着,瞳孔却像还停在梦里。
“夏洛。”夏韵立刻抓住她肩膀。
“门后有人。”夏洛声音发抖,像还看着那边,“好多狐尾,都在雪里。她们站得很整,可都没回头。”
营地里的人被她这一下全惊醒了。岚祈最先起身,火光一翻,把周围照亮。夏洛却像根本看不见眼前这些人,只盯着碑群方向继续往下说。
“我看见涂山的人了。”她喉咙发紧,字一个个往外掉,“她们在门前守了很久,很久……有人说,等银狐眷属回来,门就得再开一次。”
她说到这里,指尖已经凉得发白。夏韵握住她手腕时,甚至能感觉到她整个人还在轻轻发抖,像那场梦里的雪没随着醒来一起退掉。那感觉不像普通噩梦,更像门把一段旧记忆借她重新放了一遍。
夏韵手指一收。
银狐眷属。
这名字白天才从碑和祭坛里露过一半,现在又被夏洛从梦里带了出来。
“你还看见谁了?”她压着声音问。
夏洛眼神晃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更糟的东西。她慢慢抬头看向夏韵,眼里那点害怕一点没少,反而更重。
“我看见一个站在雪里的背影。”她说,“白色的,尾巴很长。大家都叫她去守门,可我分不清那是以前的人,还是以后……以后的你。”
“后面还有人在催。”夏洛闭了闭眼,把更碎的一段也挤出来,“她们说,四魂不能再分着走了。门一旦再开,就没有谁能单独站在外面等。”
这句话一出,火堆边几个人都没接。
岚祈下意识往夏韵那边看了一眼,东方婉儿也皱起眉,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连肖星星都把本来要出口的吐槽咽回去了,只把拳头攥紧一点。
夏韵自己胸口也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感觉。
不是别人逼她去强,不是敌人拿刀架着她脖子,而是越来越多的旧影、旧名、旧门自己往她身上贴,像非要把她推成某个她还没点头的样子。
“先别往我头上扣。”她伸手揉了把夏洛的脑袋,语气听着还算稳,“梦是梦,人是人。我还没死,轮不到谁替我改名字。”
“可她们像是认识你。”夏洛声音很小,“不是认识现在的你,是认识会站到门前去的那个人。”
“那就让她们先排队。”夏韵说,“想认我的东西太多了,门后那批也别插队。”
夏洛听见这句,眼睛里那层发空的水光总算收了一点。她刚想再说什么,碑群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很重的响。
不是石头自己掉。
是入口那道狭缝整个往里开了一截。
所有人同时回头。
黑碑后头那条原本只够一人侧身进去的裂口,此刻已经被彻底撕成一道门。门内很黑,最深处却亮起了两点很浅的白光,像谁把旧时留下的路标重新点着了。
夏洛死死盯着那两点光,手指慢慢攥住夏韵袖口。
“它听见我的梦了。”她说。
东方婉儿已经走到营地边上,借着火光往门里看了一眼:“不是听见。更像是门借你的梦把最后一道确认做完了。你刚才说出来的那几句,很可能本来就是它等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