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报点设在地下。
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这两年里很多东西都不能放到地面上说。上头的人要维持城市秩序，下面的人要给战报换名字。裂缝不能叫裂缝，得叫高空异常；血手不能直接写，得改成不明敌对群；失踪人数也不能一次报满，要拆成几天几批，免得普通人先一步炸锅。
夏韵把护目镜扔到桌上时，玻璃上还挂着未散的冷汽。
“半空城确认空街状态，中心裂缝长度三百七十米，还在扩。”她说得很快，“周边封锁线没有及时反应，说明这不是第一回。你们之前压下去的类似报告，到底有多少份？”
没人先答。
联合汇总区里坐着教会、东方家和临时调拨来的政府接口人员，一张长桌把三边的人硬拼在一起。桌上堆着的不是文件，是不同势力各自掩过一次、删过一次、改过一次之后的真相残片。
东方婉儿先把一摞纸抽出来，直接拍到夏韵面前。
“看。”
夏韵扫了第一眼，就想骂人。
不是一座城，也不是半空城一个点。类似的异常在不同都会圈已经冒了很多次，频率比她们接任务时看到的更高。有些被压成了气象事故，有些被说成化工泄漏，还有些干脆被切掉了关键画面，只保留最外围的撤离结果。
肖星星站在她身后，越看脸越黑。
“这叫还不能公开？”她把其中一张纸捏得直响，“人都快没了，还在改措辞？”
对面那名政府接口人员明显想辩，张了张嘴，又硬生生压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如果一次把所有真相全掀开，崩得会更快。”
“那你们现在这样就不崩？”肖星星直接顶了过去，“街上都开始看见天裂了，电视里还在说局部气流紊乱。你们是打算等天塌到头顶再承认？”
“够了。”岚祈抬手按住她肩，“现在吵这些没用。”
肖星星肩线绷得死紧，还是没再往前冲。
她不是第一次看这种被改过的战报，可这回不一样。以前里世界还没逼到这么近，血手和裂缝也大多藏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边上。现在很多城市已经开始在白天掉人、在晚上裂天，偏偏纸面上还要装得像秩序没坏完。
那种荒谬感，让人比打架还累。
夏韵继续往后翻。
战报里除了裂缝，还有更多她不想看到的东西。转移失败的车队，半空断掉的护送线，被强行弃守的封控点，和一些标着“暂不公开”的录像编号。那些编号一个接一个排着，像有人明知道世界在往下掉，却还得先学会怎么把掉下来的声音压小一点。
“还有这个。”东方婉儿把最后一份调令推出来。
那是红标。
抬头只写了一行字：`天宫市优先级提升，所有核心战力准备北移。`
维多利亚的远程投影在这时亮起来，脸色比平时更淡：“从今天开始，天宫市要接更多中枢功能。观测、调度、议程接口、封锁协调，都会逐步往那边移。”
“江音市呢？”夏韵问。
“保留收容功能，继续接人。”维多利亚顿了顿，“但真正的前线会越来越往北。”
这句话一落，屋里忽然没人再争。
因为大家都听懂了。天宫市优先级一提，说明后面的事不会只在边角地带坏。它会逐步坏到核心城市，坏到你不得不选一座城当中枢，再选另一座城当后路。
肖星星半天才冷着脸骂了一句：“真他妈像末日演习。”
“不是演习。”东方婉儿把调令收回去，“从这一张纸开始，我们的生活就得按战时算了。”
夏韵低头看着那行北移命令，手指慢慢收紧。
她忽然知道，学校那层壳是真的一片都没剩了。
更糟的是，她连怀念的空都快没有。天宫市优先级一提，后面的观测、调度和封锁协调只会越来越往那边挤。她们这群人会被推得更靠前，也更难再藏进任何一个普通身份里。所谓不能公开的战报，拖到最后，迟早会压成所有人都看得见的现实。
到那时候，今天这些被删改过的词、被压住的录像、被拆开的数字，都会一起反咬回来。没人能在那样的公开日里全身而退。
包括她们自己。
谁都躲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