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高楼区的风压,已经不像风。
它更像有人在天上硬拧出一个口子,口子里不断往下漏气,周围所有楼都跟着发出很轻的低鸣。玻璃幕墙反着昏白的天,楼间广告牌被吹得发颤,地面却几乎没有人。外围三层封锁早就把这片地带清空,只留下夏韵一行和一批被强行拉来的观测设备。
霄橘子站在最高那栋楼的边缘,手心全是汗。
她已经不算第一次直面裂缝了,可今天不一样。以前她的第四妖魂更多用在局部封门、转移和界壁兜底上,再大一点,也就是护一支队伍、一片街区。现在摆在她眼前的,是横在一整片高楼群上空的天空裂痕。
裂痕还没彻底张开。
可它已经开始向外掉东西了。不是石块,不是火,是一阵阵带着猩红边的冷风。风落到高处金属架上,会把钢筋都吹得发白,像天那头有某种更脏的东西正在挤进来。
“别盯太久。”夏韵落到她身边,抬手按了下她肩,“会乱。”
“我知道。”霄橘子吸了口气,还是没把视线收回来,“就是第一次觉得,天原来真的能坏成这样。”
下方的观测台同时报出新数据。裂痕长度持续扩大,边缘规则失衡,风压值也在往上飙。东方婉儿站在中段平台,声音顺着耳麦压上来:“开始吧。先接局部,不要一口气硬铺全城。”
霄橘子点头,双手一起抬起。
第四妖魂的光从她掌心铺开时,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道防御壁。更像一张折起来的网,先找坐标,再找边,最后才往上接。她眼前很快浮出无数细线,哪条裂纹该先碰,哪条不能硬顶,哪块风压得先引走,哪一截必须留出退路给后续收容线,全都在一瞬间灌进脑子里。
那感觉把人压得发疼。
因为你会突然知道,这座城哪儿能活,哪儿会先烂。
霄橘子咬了咬牙,把第一层界壁顺着高楼顶端推了出去。透明壁面刚一立起来,整片高楼区就一起晃了晃。风被挡住一瞬,紧接着又更凶地往下压,像不甘心只撞一层薄壁。
“再来。”她低声说。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界壁一层层叠上去,不再是纯粹挡,而是把裂缝边缘往旁边引。她把最大那段风压带偏,又顺势在左右两栋楼之间折出一道门形支点,让整个高楼区像被谁用手从底下托了一把。观测台里原本飙红的两项数据,竟真的缓了一截。
肖星星在下头仰头看着,半天才骂了一句:“靠,她真把天顶住了。”
“不是顶住。”东方婉儿眼睛没离监测窗,“是守门。第四妖魂是在给这座城临时补一扇门。”
夏韵站在霄橘子身边,耳边全是裂缝和界壁互相挤压的尖响。她能感觉到霄橘子身体在抖,不是害怕,是负担太重。第四妖魂带来的不是战斗快感,而是一种很不讨喜的职责感。你得知道这门一旦松了,下面那几条街、那几批收容车、那几栋还没撤完人的楼会出什么事。
“撑不住就说。”她低声道。
“现在还不行。”霄橘子咬着字,一点点把手抬得更高,“我要先知道我能撑到哪。”
她这句话落下去,天空裂痕里忽然掉出一线更深的红。那红擦着界壁边缘一卷,整片门形支点都跟着发颤。霄橘子闷哼一声,膝盖差点软下去,还是硬把那口血腥味咽了回去。
第四妖魂就在这一瞬往上翻了一层。
不是更亮,是更稳。
原本只能勉强挡住高楼区的界壁,忽然沿着坐标线往外再铺了半圈,把最危险那段裂口边缘整个裹住。风压终于不再往下砸,监测窗里的红条也一点点往回退。整座高楼区像被按住脖子喘了口气,连摇晃都轻了许多。
霄橘子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新浮出来的光纹,喘得很厉害,眼神却很清。
她终于明白了。
第四妖魂以后不是单纯战斗员。
她得去守门。
下方观测台短暂沉默后,东方婉儿的声音重新响起:“记录全部上传。所有人准备下一步。”
夏韵抬头看向那道暂时被稳住的裂痕,心里却没轻。
因为谁都看得出,这只是临时补上去的一小段。真要想让天不继续裂下去,她们迟早得找到更深层的支撑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