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千玄没进主会场。
他在侧厅等。
侧厅比外面的议会场安静得多,桌上只摆了三样东西:一只黑色金属箱、几份封条还没拆干净的旧档,以及一块看着像石、边缘却泛着不正常冷光的碎片。夏韵一进门就把眉拧了起来。
“你这出场方式还是一样讨厌。”
“能让你觉得讨厌,说明我还没完全失去风格。”百里千玄坐在椅背里,抬眼看她,笑意还是那种让人想直接提剑的样子。
夏韵没坐,只站在桌边盯着他。
公开以后,这人身上的危险感反而更明显了。因为他不再需要躲在学校、赛场或者表世界身份后面一点点试探,而是直接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拎出来,逼别人承认他的价值。
“少废话。”她看了眼桌上的东西,“说你要换什么。”
“很简单。”百里千玄把那块冷光碎片往前推了一寸,“我给情报,给残档,给碎片坐标,你们给我一个能进桌子的位置。”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
“凭你们现在缺我知道的东西。”
这话说得太平了,平得让人更烦。可夏韵又没法直接顶回去。因为她看得出来,桌上那几样玩意都不是拿来唬人的。那块碎片的气息和北境模型室里那些天外残片极像;旧档的材质也不是临时拼出来的假货,边角甚至还能看出百里家私藏印。
百里千玄像知道她在看什么,干脆把最上面一份残档推开。
里面是宗家旧记录。
不是近年的势力账,而是更久以前,关于永恒大陆碎片、地脉接口和血手污染扩散线的摘录。字不全,很多地方还有人为涂改过的痕迹,可光剩下来的部分已经够让人看出,百里家确实掌过一部分别人没见过的东西。
“你们总把百里家当成单纯站错边的宗家。”百里千玄看着她,“可很多真正危险的情报,本来就在我们这种最容易被怀疑的家里。”
“所以你现在打算靠坦白一半来洗白自己?”
“不。”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想活。”
这句话倒让夏韵静了一瞬。
因为它听起来太直,也太像真话。公开以后,很多人还在争谁掌权、谁站哪边,百里千玄却把这层皮先扯了。他不装自己多高尚,也不装突然变成了好人。他只是知道,血皇和猩红天幕真压下来时,单独抱着百里家那点旧牌是活不下去的。
“还有这个。”他抬手点了点那块冷光碎片。
“这不是地球上的石头。”夏韵低声道。
“当然不是。”百里千玄把一份坐标图铺开,“它对应一块天外碎片记录。位置已经不是模糊推测,而是被老百里家用过一次的真实坐标。”
他又拆开另一份残档,里面夹着的则是血手早年活动线。不是零散目击,而是几次宗家暗查后留下的完整记录。哪几处裂缝被他们故意放大,哪几段地脉是被拿来喂污染的,甚至连其中一支终末军团最早从哪块残片上冒头,都被百里家用很冷的笔迹记了下来。
其中一条线甚至正好擦过江音市外缘,时间还早于公开日许多。夏韵盯着那行记录,后背有点发冷。那说明百里家不是现在才知道局面会往哪边坏,而是很早就看见了,只是一直没把整张牌亮出来。
图上标出来的,不再只是“火”“冥”那种残词,而是一条更清晰的偏移线。它从地球碎片外圈绕出去,最后停在一个被多次圈注的标点上。边上写着的旧字夏韵认得不全,只能看懂最后那句。
`可接,可残,不可久留。`
她看着那行字,胸口微微一沉。
这说明永恒大陆其他碎片并不只是概念,它们是真能被找到、被接触,甚至被当年某些人试着碰过的地方。也说明后面的路,会比她们以为的更深、更脏。
“现在懂我为什么值一个席位了吗?”百里千玄往后靠了靠,“你可以继续不信我,但最好别低估我知道的东西。”
夏韵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把那份坐标图收进掌下。
“我还是不信你。”
“正常。”
“但我承认,你知道得确实很多。”
百里千玄嘴角动了一下,没把那点像笑的东西彻底露出来。他只是把剩下几份档案也往前推了一点。
“那就把这张桌子坐稳。”他说,“因为你们后面会更缺我这种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