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音市还在收人,就必须有补给线。
而现在能飞的线,只剩最后几条。
这天上午,夏韵、岚祈和霄橘子站在临时空运坪边,看着一架被界纹和钢板补过三轮的运输机慢慢滑出棚门。它原本是普通货机,现在机身两侧全刻着加固纹,机腹下面还吊了两组应急界印,看起来不像飞机,更像一块硬被缝起来的大铁盒。
“这玩意还能上天?”肖星星站在后面,抱着手嘀咕。
“能上。”霄橘子低头检查最后一组门印,“能不能完整下来,要看你们。”
她说得很直。因为这条线已经不是普通航线,而是江音市和天宫市之间仅存的几条命。药物、压缩粮、净水芯、界壁耗材和撤离来的伤员,全得挤在这几趟飞行里。掉一次,后面整整一片棚区都得断供。
夏韵扣紧手套,往机翼下看了一眼。装载员正在往里推最后两箱冻伤药,旁边还有三名准备跟机撤离的孩子,脸都白着,身上裹得像三团被子。年纪最大的那个死死抱着一只裂了线的兔子布偶,脚边则放着一封被保护膜包住的信。
“谁的?”夏韵抬了抬下巴。
“宫本遗民送来的求援件。”负责登记的医护接口员把终端翻给她看,“收件人写的是肖月亮。说必须亲手到她手上,别的人拆都没用。”
夏韵眉心一跳,还没来得及多问,警报就先炸了。
“南侧高空有污染体接近!”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猩红底色下,两团黑影正顺着云层往下坠,拖着长长的污线,像故意掐着运输机滑跑的点来。岚祈先动,火盾从她肩边轰出去,硬生生把第一团黑影撞偏。夏韵紧跟着踩上停机坪边缘的金属架,整个人借力往上扑,冰剑在半空里一翻,直接把第二团污染体从中剖开。
腥臭的黑雨洒下来,又被界印拦住一层。
“还有!”霄橘子在耳麦里喊,“高空右侧,三只!”
夏韵转身就冲。三个月以来,她已经很少把这种战斗当成“打赢”来看了,更像在一条随时会断的航线上补洞。哪边漏,哪边先缝。哪怕只多保下一箱药、一车粮、一批能送去天宫市的界壁耗材,都比狠狠干死几个血手喽啰更重要。
运输机终于开始加速,机身抖得很厉害,轮胎压过满是裂痕的跑道时发出一阵吱嘎响。岚祈顶着前头那片污云不退,夏韵则一路踩着半空碎界台往更高处追,把试图扑向机尾的两只血污翼兵直接冻碎。最危险的却不是这些杂兵,而是隐藏在云缝里的那道细裂。
它不大,正好能切过运输机右翼。
夏韵看见时,心口一下沉到底。她来不及喊,只能全速扑过去,冰剑先斩,尾印再压,硬把那道细裂往旁边掰偏了半寸。就是这半寸,运输机险险擦着裂口冲上去,机翼边缘被削掉一层漆,却总算飞进了霄橘子提前开的空门。
空门合拢的那一瞬,整片跑道都安静了一息。
夏韵落回地面,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岚祈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没让她当着这么多人难看。
“还行?”岚祈问。
“能喘。”夏韵把喉咙里那口血味压回去,“机上东西全上去了?”
“药和净水芯都在。”接口员跑过来回报,声音还在抖,“还有那封信,也一起上了。天宫市那边会转给肖医生。”
夏韵嗯了一声,抬头看着运输机消失的方向。她心里一点都不轻松,因为她知道所谓“最后的航线”从来不是一条漂亮名词,而是一架架会掉、会抖、会被血手盯死的大铁盒,在坏掉的天底下硬给人续出来的日常。
那三个跟机撤离的孩子已经被推进密闭舱,最小的那个在起飞前终于没忍住哭出来,声音隔着舱门还是能听见。夏韵听见了,却没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更烦这种把活路缝得又窄又险的现实。
可也正因为它们还在飞,江音市和天宫市才没有彻底断开。
跑道另一头,下一架待命机已经被拖了出来。装载员继续搬箱子,界壁组继续补印,像刚才那一轮险死根本不值得停工。夏韵看了两秒,转身去接新的任务牌。她知道今天这条线还得飞很多次,而那封写给肖月亮的信,多半也不是普通求救那么简单。
它能在这种时候被人一路护着送出来,就说明宫本那边已经被逼到没法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