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柱接口不在地面上。
它在天宫市旧地脉井的最深处。
夏韵一行人坐升降台往下的时候,能看见井壁上全是后来补刻的镇纹,黑得发亮。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却越沉,像整座城的重量都顺着这口井往底下压。等升降台停稳,脚边已经不是普通石面,而是一整圈被暗色光纹吃满的接口阵。
夏荟是第一个走出去的。
她今天没像平时那样先抬杠,只在阵边站定,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接入环。第二妖魂的黑纹已经顺着手背往上爬到手肘,安静的时候看还好,一旦靠近这口井,就开始一点点发亮。
“怕吗?”夏韵站在她后半步的位置问。
“怕也得上。”夏荟扯了下嘴角,“你总不能让我现在掉头去分粥。”
这话把旁边几个人都堵得没接。
因为谁都知道,她是真会分粥,也真分了三个月。正因为她已经在那些最具体的后方里待过,眼下这一步才更像从人群里直接往世界骨头上走。
维多利亚站在控制台前,把最后一组参数拉出来。
“接入会先碰地脉夜面。”她说,“感知会被放大,痛感也会。你要做的不是硬扛到底,而是先让第二妖魂和接口咬稳。”
“说得简单。”
“本来也没简单过。”
夏荟翻了下眼,还是把掌心按了上去。
接口阵亮起的第一秒,夏韵就听见她呼吸变了。
不是很夸张的一声惨叫,而是像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干掏了一把,呼吸先短,肩膀跟着绷住。井底四周的黑纹一层层往上卷,顺着夏荟的手、腕、肩、脊背,一路往里扎。第二妖魂也在这一刻被整口井扯开,夜面、灵魂、地脉暗流和更多说不清的沉东西同时压过来。
夏荟膝盖晃了一下,硬是没跪。
“姐姐别过来。”她咬着牙,声音发哑,“你过来我更烦。”
夏韵站在原地,指节却已经扣白。
她当然想过去拽人下来。可支柱位不是谁想替就能替的。第二妖魂能接这层,是因为它本来就偏夜、偏魂、偏镇压。换了别人,先炸的只会更快。
井底的暗纹越来越亮。
夏荟的尾巴已经彻底炸开,耳朵也压不下去,眼底那层黑比任何时候都深。可她站在阵里的姿势反而越来越稳,像之前那次二次觉醒里确认过的位置,终于在今天真正咬住了现实。
“记录到第一柱接入。”东方婉儿盯着数据,“稳定度三成五,继续。”
“三成五你也好意思念。”肖星星在旁边骂了一句,人却一点都没往后退。
夏荟没空回她。她能感觉到自己脚下那层看不见的地脉暗面正在慢慢被按住。那不是力量暴涨的爽,而是一种把整个人放进一口深井里去堵漏的累。越堵越沉,越沉越知道后面还有更多东西会压下来。
“你可以先断开。”维多利亚提醒了一句。
“断什么。”夏荟抬头,眼里全是黑纹,“不是说第一柱我来?”
她说完,手上那层暗纹猛地往下一扣。
井底随即传出一声很闷的低响,像某块一直在松动的骨头终于被人先按回去半截。控制台上的地脉曲线跟着稳了一段,原本抖得最厉害的夜面接口慢慢往下收。夏荟胸口起伏得厉害,额角全是汗,脚却还是钉在原地。
夏韵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只会黏着自己、见了危险先炸毛的妹妹。可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了。她还会黏,也还会吃醋,会在很多时候故意闹姐姐。可真正到了该扛的位置,她身体比谁都先站上去。
十分钟后,第一柱第一次预接入结束。
夏荟被夏韵扶下接口阵时,腿都是抖的,脸色比纸还白。她却先抬手把耳边的碎发拨开,气还没喘匀就问控制台。
“稳了多少?”
“夜面接口回正两成。”东方婉儿说。
“才两成。”
“你是第一次接。”
夏荟哼了一声,嘴硬得很,手却还攥着夏韵袖口没松。井底那层暗纹已经慢慢暗下去,像默认了她能先站这个位。可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头。
肖星星在一旁看完全过程,没再说俏皮话。她抬头看向控制台上另一组已经亮起来的赤色接口,沉了两秒,问了一句。
“第二柱什么时候上?”
东方婉儿把时间表推到她面前。
“二十四小时内。”她说,“你得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