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柱接口在另一头。
比起第一柱那口暗井,这里更像火口。天宫市旧动力炉被整个挖空,中央架起三层赤色阵环,周围则全是调温和承压装置。人一走进去,先闻到的不是热,而是铁被烤久了以后那种发干的味。
肖星星站在最外层环上,看着那根还没完全点亮的赤色柱,难得安静。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她开口。
“来不及。”东方婉儿站在控制台边,答得比谁都快。
“行。”
肖星星把护腕往上扯紧,抬脚走进阵里。她从来不算怕热,更不怕硬顶。可当第三妖魂真正被这根“第二柱”扯住的时候,她还是先皱了眉。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这玩意根本不允许你只会烧。它要她托,要她撑,要她把一整段已经在往下掉的中层结构先抬住。
第一波压力下来,她差点骂出声。
赤色阵环不是从一处烤,而是从脚底、脊背、胸口和掌心同时往里压。像有人把一座正在塌的楼硬塞进她骨头里,要她别让它掉。肖星星本能地想把火狠狠干炸出去,第三妖魂却先一步变形,赤羽一样的光沿着她身后展开,硬把那股往外炸的冲劲改成了往上托。
“别乱打。”维多利亚盯着曲线提醒,“这不是敌人。”
“我知道!”
肖星星咬着牙回了一句,掌心还是抬了起来。赤火没有像平时那样轰出去,而是顺着柱身往上爬,一层层把那根发暗的中段支柱重新点亮。越往上,她越能感到第三妖魂深处那股“生机”的东西在被一点点逼出来。不是温柔,也不是治愈,更像一种硬撑着不准你现在就死的力气。
“东线回暖一点了。”一名记录员喊。
“第二层继续接。”东方婉儿没放松。
肖星星知道她为什么不放。因为第一柱刚立,第二柱要是接不上,整个支柱计划都会断一半。她把牙咬得死紧,脚底的阵环已经烫得快没知觉了,还是一点点把第三妖魂往更高那截推。
阵外的人都没出声。
夏韵站在最边上,看见肖星星肩背在发抖,却没有半点想退的意思。她突然想起公开前那些吵闹、换衣服、斗嘴和学校线里的肖星星。那时候她总爱狠狠干上去,像全世界都得先吃她一团火再说。可现在这团火被逼进第二柱里,反而成了另一种更重的东西。
它不是拿来砸人的。
是拿来把快塌的地方先托住的。
第二层接入完成时,肖星星喉间已经带了血味。她吐掉一口,抬眼就看见东方婉儿还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捏着那张安全线,一点没挪。
“看什么看。”肖星星哑着嗓子骂她,“你再把眼神放那么稳,我真想把这根柱子扔你头上。”
东方婉儿盯着她两秒,最后只说了一句。
“别死。”
屋里静了一下。
这三个字太短,也太生硬,硬得几乎不像安慰。可肖星星偏偏听懂了。因为东方婉儿这种人,到了这一步已经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她能挤出来的,只有这句。
“那你最好把后面的人和路都给我看住。”肖星星扯了下嘴角,“不然我白顶。”
话落,第三妖魂猛地再抬一截。
第二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接上,赤色沿着模型中段一路点亮,原本持续下坠的那段结构线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回正。控制台一片警报声里,东方婉儿抬手按住耳麦,快速确认各城反馈。最先传回来的是天幕稳定时长。
“六小时。”记录员声音都提了一点,“双柱同时接入后,天幕暂时稳定了六小时。”
这数字不算多,却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呼吸重一点。
肖星星退下接口阵时,差点直接坐地上。夏韵上前扶了一把,她没甩开,只是额头抵在夏韵肩边喘了几口,才慢慢把气顺回来。
“才六小时。”她低声骂。
“六小时已经很多了。”夏韵说。
“那就继续。”肖星星闭了闭眼,“撑出下一个六小时。”
她说完,指尖还在抖,第三妖魂的火纹却没有熄。
阵外的安全员已经把备用担架推到了边上,却谁都没敢立刻上前。因为肖星星还站着,还在盯着那根刚被点亮的第二柱,像只要她眼神一挪,那里就会又暗下去。夏韵看着她那副硬撑的样子,忽然很清楚地明白了第三妖魂以后为什么会被放到“支柱”这个词里。它不是拿来给人热血一下的,是拿来一轮一轮和塌下去的世界硬耗的。
因为第二柱已经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