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凛真把箱子放到桌上时，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
医护接待点里灯不算亮，墙边堆着刚拆开的纱布和药箱，空气里一股碘酒味。他肋下那道伤已经透红，明显是一路护着箱子进城，根本没怎么管自己。
“先处理伤口。”肖月亮戴着手套站在对面，语气很硬，“你要是再把血滴到我新换的纱布上，我先把你踢出去。”
宫本凛真看了她一眼，没顶嘴，反而把那只金属箱往前推了推。
“先看这个。”
“你先坐下。”
“先看。”
两个人僵了半秒，最后还是肖月亮先骂了一句，扯过旁边的凳子往他膝后一踢。宫本凛真这才坐下，手却还压在箱盖上，不让别人乱碰。
夏韵站在桌边，看着那只满是封印纹的箱子，问得很直接：“你带了什么来？”
“宫本家的最后一批封印资料。”宫本凛真说，“还有一部分关于血手终末军团和宫本旧封的接续记录。”
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下。
这不是普通避难者能随手带来的东西。尤其是“最后一批”四个字，说明宫本遗脉那边已经被逼到差不多了，不然不会把这么重的东西整包往江音市送。
桌边那几个跟来的遗民这时都没坐，只靠墙站着，眼睛里全是熬出来的红。看他们那副样子就知道，这一路不是单纯逃命，而是护着箱子狠狠干穿过了几段快断掉的路。宫本凛真要是晚一步进城，资料和人都未必还能全在。
宫本凛真把箱盖上的三重锁一层层解开。里面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宝物，只有几摞防水封卷、一块旧封片和一支刻满密纹的短刀。封卷外页的纸都发黄了，边上却被后来重新补过封条，看得出来一路护得很死。
“这部分是宫本尚代之后留下来的续封手记。”他指了指最上面那卷，“这部分是对血手污染体的断脉记录。最后这块封片，跟你们现在的时空宫殿和支柱接口会有用。”
夏韵伸手碰了碰那块封片，指尖立刻被一股很冷的旧意扎了一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封住裂口太久以后留下来的硬。
“你不是来求保护的。”她看着他。
“我说过了，不是。”宫本凛真把短刀也推出来，“宫本现在剩的人不多，封印点也保不住了。与其等东西全烂在外面，不如送到还能继续用的人手里。”
这话很冷，也正因为冷，才更像真话。
肖月亮已经开始给他处理肋下伤口，动作一点都没放轻。宫本凛真疼得肩膀绷了一下，却还是继续把该说的往下说。
“血手最近在找两样东西。一个是支柱接口的失稳点，一个是还没完全断开的宫本旧封线。前者你们自己知道，后者如果被他们顺着摸穿，天宫市和江音市之间最后那点封印缓冲也会少一层。”
“你们那边还剩多少人？”夏韵问。
宫本凛真沉了两秒，才答：“能动的不到二十个。剩下的不是伤重，就是已经拆去护送别的线了。”
这个数字让屋里更静。
因为它太少了。少到宫本家这样一条曾经撑起过整段封印体系的遗脉，现在也只剩十几二十个人，硬拎着最后的封卷和封片往江音市送。所谓文明坠落，有时候不是看天多红，而是看这种曾经完整的东西最后还能剩几个人抬着走。
东方婉儿站在桌旁，把这句话记进终端。
“还有吗？”
“还有。”宫本凛真看向夏韵，“你那边以后真要动时空宫殿，别让宫本旧封和它硬撞。旧封偏切，时空偏收，撞到一起会先裂人。”
夏韵皱了下眉，把这句也记住了。
很多事情到这里才真正说明白。宫本凛真不是来江音市躲灾的，而是来交东西，交宫本家最后还能对终局有用的那一截血脉和技术。把这些都交出来以后，他自己还能剩多少退路，反而已经不在第一位。
他把箱子重新扣上的动作很轻，像里面装的不是资料，而是宫本家还没完全断掉的最后一截骨头。夏韵看着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樱会说“别绕”。到这一步，再绕就是浪费。
肖月亮这时终于给他缠好最后一圈绷带，手上一停，声音低了点。
“你出去一下。”
夏韵侧头看她。
“我？”
“对。”肖月亮把用完的镊子放回盘里，“有句话得先跟你说。”
这语气不太像公事。夏韵看了看宫本凛真，对方没拦，只是低头把箱子重新扣好，像也知道后面这句多半跟自己有关。
肖月亮摘掉手套，往医护点最里侧那道窄门走去。
临进门前，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出一句。
“我怀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