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月亮被转进密护区,是当天夜里做的决定。
说是密护区,其实就是江音市最里层一栋还算完整的小楼,外头加了两层界纹和一圈轮岗,窗户全封死,只留通风口。里面住的不是大人物,而是几类最不能在末世里先出事的人。重伤支柱、核心记录员,还有现在被单独列进去的肖月亮。
夏韵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正开着小灯。
肖月亮坐在床边,膝上摊着一份新的营养配给表,宫本凛真则站在窗边看外头轮岗线。房间不大,桌上却堆着止吐药、维生素、封印资料和一把没来得及收起的短刀。看着很乱,也正因为乱,才像这时候的江音市。
“终局级保护名单改了。”夏韵把新表放到桌上,“你和孩子都在里头。”
宫本凛真转过身,先看表,后看她:“代价呢?”
“多一层配给,多一条转移优先级,多一份时空宫殿预留位。”夏韵说,“还有,任何涉及长距离撤离的预案都得把你们算进去。”
这话一落,屋里谁都没立刻接。
因为所谓“算进去”,在这种时候从来都不轻。它意味着别的地方要再挤一挤,别的人要再往后退一格,江音市本来就吃紧的药和食物还得再分一块出来。可即便这样,这件事也没得商量。
“不是因为你们俩特殊。”夏韵靠在门边,语气很直,“是因为她不能死。她要是都没资格出生,后面很多人拼命守的东西就更空了。”
肖月亮低头看着表,手掌轻轻按在腹部上,半天才出声。
“你说得像在念战报。”
“本来就是战报。”夏韵看她,“只是这次守的是你肚子。”
宫本凛真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很快又没了。他把窗边那把短刀拿过来,压在那份新表旁边。
“宫本的人会轮两人守这里。”他说,“不是因为不信你们,是因为有些血手污染体会认封印血脉。”
“你们那点人还分得出来?”
“分不出来也得分。”
肖月亮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想骂他,又知道骂也没用。她这几天脸色一直白,却没半点要躲着哭的意思。相反,她比谁都更快接受了“孩子得先算进终局预案”这件事,好像只要把最难听的话先说出来,后面就还能一点点去做。
“营养配给我收。”她把表折好,“但医护点那边我每天还得去半天。”
“不行。”夏韵和宫本凛真同时开口。
两人说完都顿了一下。
肖月亮看着她们,最后还是先对夏韵开火:“你别摆那副我明天就要上产床的脸。现在缺医护缺成那样,我不去,谁补?”
“补也不能按以前那个强度。”夏韵皱眉。
“那就半天。”肖月亮把表塞进抽屉,“我已经让步了。”
她说完,顺手把桌上的止吐药和补钙片分开摆好,动作熟得像早就把这套日程背进身体里。窗边还挂着她自己写的值班表,哪天上午去医护点、哪天必须留在密护区休息,全记得很细。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被保护,只是不想因为被保护就彻底停成一个只能等的人。
宫本凛真没再说什么,只把桌上那把短刀往更近一点推,像把自己最后还能给出的那点保护也一起放在了房间里。
屋外轮岗的人换了班,走廊里响起短促脚步声。江音市的夜已经越来越像随时会被什么狠狠干撕开的纸,可这间小房里还亮着灯,还放着药、表格和封卷,也还有一个必须尽量活到出生的孩子。
夏韵站在门边,看着这点灯光,忽然觉得所谓“不能死的孩子”并不只是宫本一脉延续那么简单。
床脚那台旧呼吸监测器还在一下一下闪,窗外轮岗脚步也没停。她没有把后面那层意思说出口,只是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新改的终局保护表。纸很薄,却压得人手心发热。因为她知道,如果连这个孩子都护不下来,那后面“人类还会继续出生”这件事就会显得很假。
耳麦忽然响了。
不是普通轮岗提醒,而是天宫市外环的最高优先讯号。
“外环东段、南段、西二段同时失联。”
“重复,天宫市外环大面积失联。”
夏韵猛地抬头。
窗外那层本来就不怎么亮的夜,在这一刻像是又被人狠狠干压低了一层。
压得人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