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市外环是从凌晨开始塌的。
不是一段两段,而是大片一起掉。先失联,再断图,最后整块战线从沙盘上灰下去,像被谁从地图边缘狠狠干抹了一把。
夏韵赶到时,最外层高架已经塌了半截。
空中到处是碎界台和燃着火的钢架,猩红天幕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楼顶走。原本还有轮换和后撤节奏的防线,现在只剩一批批被迫内缩的人,带着伤员、物资箱和没来得及完全销毁的设备往里跑。血手和终末军团则像提前闻到腥味的野狗,专挑断口往里钻。
“西二段彻底没了!”耳麦里有人喊。
“东段楼群放弃!重复,楼群放弃!”
夏韵落到半空断台上,第一眼就看见岚祈正顶着一面快被打烂的火盾挡在后撤门前。她手上全是血,脚边倒着两只还没完全散掉的污染体。霄橘子那边的界门已经抖得快看不见边,撑门的手都在发颤。
“先把人往里送!”夏韵一剑斩开扑向门口的血污翼兵,声音压得发哑,“设备不要了,先送人!”
这命令一下,就等于默认外环很多东西真的保不住了。
可到了这一刻,也没人再有空去心疼设备和楼。天宫市能做的,只剩尽量把还活着的人、还用得上的资料和还能抬走的资源往里缩。
一队刚从外环撤回来的普通接口员抱着界芯盒从她身边跑过去,盒子边上全是血。最年轻那个连头盔都丢了,额角裂着口子,还死死把盒子抱在怀里。夏韵看了他一眼,就知道天宫市这回已经不是“还能不能守住一段”的问题,而是真的开始把最后能留下的骨头往里搬。
东方婉儿站在内层调度塔上,一边下命令,一边让人直接炸断已经被血手卡住的几条旧桥。她脸上全是灰,声音却还是又直又硬,像这场外环崩塌不管多难看,都得先按进秩序里。
“北侧研究楼清空。”
“西线伤员优先。”
“能自己走的别抢门。”
夏韵一边往前杀,一边听着这些指令,胸口那股烦越来越重。她知道天宫市迟早会掉,也知道第十卷后段本来就是坠落。可真正看着整片熟悉的战线在眼前往里缩时,她还是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逼向某个越来越窄的地方。
支柱只能延缓。
界门只能多送几批人。
外环掉完以后,后面还能继续往里缩几次?
这个问题狠狠干卡在她脑子里,卡得她手上动作都更狠了些。冰剑一路压过去,把一整排扑上来的血手污染体狠狠干钉进断墙,尾印则顺着裂空一扯,硬把即将盖到撤离车队头顶的那层污云掀开。
可她还是知道,这不够。
哪怕她现在已经比公开那天强得多,也还是不够把这座正在塌的天宫市整个兜起来。
“夏韵!”
有人从后方喊她。她回头时,看见宫本凛真正带着两名遗民从内层跑来,肩上挂着那只熟悉的金属箱,身后还拖着一辆装了封卷和设备的小车。
“你不在江音?”夏韵皱眉。
“这批资料得从天宫最后一道封库里带走。”宫本凛真一把抹掉嘴角的血,“再晚十分钟就拿不出来了。”
他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持续变灰的沙盘投影,声音更低了点。
“外环撑不住了。下一轮撤离,我亲自送最后一批资料和肖月亮走。”
这句话让夏韵心口一沉。
因为她从中听见的不是“我去护送”,而是“后面很多人里,总得有人把能留下的那点东西先带出去”。这已经不只是普通撤离,而是文明坠落到最后阶段以后,谁去做那次最重的交接。
“你一个人送?”
“不止我。”宫本凛真看着她,“但这趟我必须在。”
高处又一声炸响,天宫市外环最北那截天桥整段掉了下去。碎火在半空里喷开,连夜色都被照得一阵发白。夏韵抬头看着那片崩塌,耳边全是报数、呼救和桥面断裂的闷响。她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离那道终局能力已经越来越近。
不是因为她想用。
而是因为这世界已经快把别的路一条条压没了。
宫本凛真把箱子重新拎稳,声音被风割得有点碎。
“下一趟撤离,你跟不跟?”
夏韵提剑回身,把扑到最近的一只污染体整个削开。
“跟。”她说,“你先把人和东西攒齐。”
说完这句,她抬头看向更里面那层还没完全熄掉的楼群。那里迟早也会掉,只是时间问题。而她已经越来越没法再把时空宫殿的最终预设往后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