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宫殿是在傍晚被夏韵真正拉出来的。
不是第九卷那种短暂投影,也不是之前局部收容用的半成品,而是一整座被时空纹理硬拉到现实边上的巨大宫影。它悬在江音市内层上空,轮廓冷白,门廊和长阶都像用结霜的光拼出来,离地不算高,却看得人本能不敢靠太近。
很多普通人抬头看见它时,第一反应都不是惊叹,而是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抱紧。
因为这宫殿出现得太不吉利,像不是给人参观的,而是给人躲最后那一下用的。
夏韵站在长阶最下方,掌心还在发烫。第一妖魂这次开得很深,尾印几乎全亮,耳边能听见那种空间被狠狠干拉开的闷响。她额角全是冷汗,脸色比上午更白,却没有半点能停手的空。
“收容顺序说一遍。”她开口。
维多利亚站在下方对照名单:“支柱濒危者优先,关键伤员其次,孕妇与幼儿第三,核心资料组第四。”
“不是所有幼儿。”东方婉儿在旁边补了一句,“是已经排进终局预案里、无法继续跟着大部队迁移的那批。其余人先留城里。”
这句话说出口时,底下几个人脸色都更难看了一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公平分配,而是终局阶段不得不做的残忍切割。时空宫殿再大,也不是能把整座城都塞进去的神迹。夏韵得先挑那些一旦留在外面就很可能直接断掉的人和东西。
她抬头看着那层宫影,心里烦得厉害,却还是只能往下做。
第一批先送进来的是两名接柱后吐血昏迷的旧接口员。她们被抬上长阶时,宫门上的纹理自己开了一层,像这座宫殿已经默认了这是它该吞进去的人。紧跟着是三名重伤研究员、一名带着幼儿的重症孕妇,还有两箱天宫市抢回来的核心观测盘。
其中一名旧接口员在被抬进去前短暂醒了一下,先抓住旁边人的袖口问外层门还在不在。没人能立刻答,她自己却像已经知道答案,松开手,又闭上眼。夏韵看着她被抬进那层白光里,胃里像被什么沉沉压了一下。时空宫殿能保人,却保不住他们被末世狠狠干挤歪的那些念头。
夏韵站在门边,一批批看人进去,胸口越来越沉。
因为每送进去一个,都像在先做一次告别。
他们不是死了,只是被她先从现实这边藏进去了。可藏进去本身就说明,外面的世界已经坏到不能再正常放人待着。
“肖月亮列进第二批。”东方婉儿把名单翻到后面。
“不。”夏韵抬手按住那页,“她放第三批,前面先给支柱组和关键伤员。”
“你确定?”
“她现在还走得动。”
维多利亚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因为这不是偏心不偏心的问题,而是夏韵必须在最有限的空间里先给更紧急的人让位置。她越是这样分,越说明她现在已经不只是队长,而更像在给终局做遗嘱安排。
长阶下方,樱和夏洛正带着一小批被选中的人安静排队。没人闹,因为名单已经提前解释过一次,也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不是讲情绪的空。可那种安静反而更让人难受。有人抱着孩子不敢问“我们能不能进去”,只低头看自己的编号牌;有人被排到后面,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开口。
一名上了年纪的后勤阿姨把自己排到的位置让给前面那名抱孩子的女人,嘴里只说了句“我还能再熬两晚”。排在她后面的年轻男人本来想争,听见这句也慢慢把话憋回去了。没有谁觉得这公平,只是大家都知道现在再争,也争不出第二座宫殿来。
夏韵把这些全看见了,却只能继续往前。
宫门里侧此时已经能看见第一层内殿的样子。不是华丽,而是很空,很静,像一个被时空狠狠干掏出来的白色壳。进去的人会先被安放在不同的殿区,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完全一致,至少能帮她们再争出一点活路。
第一批收容完成后,夏韵明显晃了一下。
东方婉儿下意识伸手扶她:“你脸色太差了。”
“我还行。”
“你现在不像还行。”
夏韵没跟她顶。她只是抬头看着宫门深处,呼吸发沉。第一妖魂在这种规模的时空拉扯里,消耗快得离谱。可她不能停。因为时空宫殿既然已经打开,就得在真正的大崩之前先把最该保住的人和东西塞进去。
下方监测屏又传来一声红警。
“第二柱状态继续下滑。”
“肖星星消耗超线,接近极限。”
夏韵猛地低头。
原本还咬在中段的第二柱曲线,此刻已经开始和第一柱一样往危险区沉。
连肖星星,也快撑不住了。